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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坊的鸡刚叫头遍,窗纸还浸在墨色的夜色里,李默就被视网膜上突然炸开的蓝光惊醒。那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像被谁迎面泼了盆冰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疯狂滚动,唐军制式装备数据库加载中...的字样像条贪吃的蛇,吞吃着视野里稀薄的月光。他刚想抬手揉眼睛,左眼突然传来针扎似的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往下淌,滴在粗布枕头上洇出朵暗红色的小花,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怎么了?”阿依娜的珠子“嗖”地从墙角的竹篮里飞过来,蓝光在他眼前晃得像颗跳动的星子。少女披散着头发跑过来,睡裙的衣角还沾着稻草——她昨夜守着火药罐在谷堆旁睡着了。“李哥哥你的眼睛!”她指着李默流血的眼角,声音里带着哭腔,“像只流血的兔子,好吓人!”阿依娜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个青瓷小瓶,瓶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里面的冰块还冒着白气,是昨夜特意用硝石冻好的。“快用冰镇着,珠子说这样能止血,像给受伤的小兽敷药。”她用绢帕裹着冰块,小心翼翼地往李默眼角贴,指尖的颤抖让冰块在皮肤上打滑。
清虚子被这边的动静吵醒,摸着右耳踉踉跄跄地凑过来,藏青色的道袍上还沾着草屑和谷糠。他眯着老花眼瞅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怎么流这么多血?”皱纹挤得像朵皱巴巴的菊花,山羊胡都在发抖,“莫不是被安禄山的邪祟缠上了?老道这有驱邪符!”他从袖袋里摸出张黄纸符,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啪”地拍在李默额头上。符角耷拉下来扫着鼻尖,带着股刺鼻的朱砂味,“上次在终南山,老道用这符给猎户驱过狼,那野狼第二天就掉沟里了,灵得很!”
“别乱动!”赛义德叼着半块胡饼闯进来,芝麻饼渣掉在李默枕头上,像撒了把碎星星。他穿着波斯式的灯笼裤,裤脚还沾着驴粪——定是刚从牲口棚那边跑过来。“这是用眼过度,波斯的书记官抄古兰经抄久了也这样。”他转身从驴背上扯下块浸过醋的棉巾,酸气瞬间弥漫开来,“得用醋巾捂着,像给生锈的铁除锈,保管管用!”他说着就把棉巾往李默眼上按,粗粝的麻布擦得眼皮生疼。
冰凉的触感刚缓解些疼痛,视网膜上突然炸开片猩红的数据:陌刀:全长一丈,重十五斤,破甲率91%,有效杀伤距离三丈...李默疼得闷哼一声,右眼也开始淌血,视线里的人影都变成了重影,像隔着层红纱看世界。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滴,打湿了脖颈的衣襟,晕开大片深色的痕迹。“是系统...在加载东西,”他咬着牙说,每说一个字都觉得眼球要炸开,“唐军的装备数据,像决堤的潮水似的往脑子里灌。”
张铁匠扛着工具箱刚要去打铁,听见这话手一抖,铁锤“当啷”掉在青石板上,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加载?是像给弩机装箭那样吗?”他蹲下来盯着李默的眼睛,粗粝的手指在半空停了停,终究没敢碰,“这玩意儿还会伤人?像匹烈马,不仅不干活还踢人,留着有啥用!”他捡起锤子往铁砧上砸了下,火星溅到门框上,“依我看,不如砸了它!”
阿依娜突然想起什么,从珠囊里摸出根银针,针尾镶着颗米粒大的珍珠。珠子在她掌心发烫,蓝光顺着银针游走。“珠子说要用冰镇银针刺太阳穴。”她闭着眼睛捏着银针,手哆嗦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发梢的银铃叮当作响,“上次梅禄商队的护卫被蝎子蜇了,就是这么治好的,像个勇敢的医生,给病人扎针治病。”银针刚碰到鬓角的皮肤,李默突然浑身一颤。
视网膜上的血管“啪”地爆开个小口子,血珠糊住了视线。但就在这剧痛中,他看清了数据里的蹊跷:陌刀队阵列间距标准:五尺。实战偏差:安禄山部常缩小至三尺,易被火攻...这些小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安禄山的部队...在修改阵法,”他抓着阿依娜的手腕,指甲掐得她雪白的皮肤发红,“他们在针对陌刀队,像群狡猾的狐狸,专找猎人的弱点。”
清虚子突然一拍大腿,震得李默的木板床咯吱作响。“难怪上次哥舒翰将军吃了败仗!”他往地上跺了跺脚,道袍下摆扫过赛义德掉在地上的胡饼,“定是安禄山这贼子改了阵法!老道这就去报官!”他转身就要往外跑,被赛义德一把拉住后领。“你这波斯蛮子拦我干啥?”老道气得吹胡子瞪眼,拂尘往赛义德身上抽,“像个糊涂的看门人,挡住报信的路!”
“报官?报给谁?”赛义德把胡饼往他嘴里塞,芝麻粘在老道花白的胡须上,“李晟将军还在潼关跟安禄山的人打仗,你现在去说这个,像个没头的苍蝇往蜘蛛网里钻,不是自投罗网吗?”波斯人往李默身边凑了凑,蓝眼睛里满是担忧,“李少监,这数据能不能看安西军的?我表舅在那边当斥候,像个担心亲戚的好人,想知道那边的情况。”
李默正想集中精神调用数据,左眼突然像被针扎穿,疼得他差点晕过去。视网膜上浮现出另一组数据:安西军铁鹞子重骑:马铠重四十斤,弱点位于马蹄踝关节,需用钩镰枪攻击.
;..血珠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枕头上汇成小溪,浸湿了半块床板。“看到了...铁鹞子的弱点,”他喘着粗气说,视线里的血雾越来越浓,“像穿着厚铠甲的巨人,脚脖子却是软的。”
张铁匠突然眼睛发亮,捡起地上的锤子在手里掂了掂。“钩镰枪?是不是像我给农妇打的割草镰那样带个弯钩?”他蹲下来在地上划了个钩形,铁头在青石板上留下道白痕,“能勾住马蹄子?像给狂奔的马套缰绳,一勾就停下!”他突然往工具箱里摸,“我这就打一把试试!”
“别光顾着高兴,”赛义德敲了敲李默的床板,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加载要流多少血?再流下去,李哥哥就要变成干尸了!”他往阿依娜手里塞了块新的冰块,“快让珠子想想办法,像个聪明的精灵,帮我们解决难题。”
阿依娜的珠子突然在李默眼前转得飞快,蓝光凝成个小漩涡,像要把那些疯狂滚动的数据吸进去。视网膜上的数据流渐渐慢下来,出血也跟着减少,像快要停的暴雨。“珠子说...不能再加载了,”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银铃的响声都透着哽咽,“再加载会烧坏脑子,像煮过头的粥,糊了就没法吃了!”
李默感觉眼球的胀痛渐渐减轻,他眨了眨眼睛,血雾中能看清众人焦急的脸。清虚子还在念叨着要画符,赛义德正往他眼上换新药巾,阿依娜的珠子在他眼前悬着,蓝光温柔得像层薄纱。窗外的天色已经泛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枕头上那片暗红的血迹上,竟奇异地生出种惊心动魄的美。
“先...先停下吧。”李默虚弱地说,抬手按住还在发烫的左眼,“这些数据...已经够了。”至少他们知道了敌人的弱点,也找到了应对的法子,像在漆黑的夜里摸到了火把,哪怕手被烧伤,终究是看到了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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