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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兄是如何得知曹老太太会今晚亡故的?」左明非问。
「猜的。」喻勉闲庭信步般地走向左明非,声音沉缓:「我若是左淑宁,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左明非轻飘飘道:「杀人是死罪,喻兄慎言。」
喻兄嗤道:「你连一盘棋局都要解上几天,想来是心烦意乱得很,何必故作镇定?」
「这棋局是喻兄前几日留下的,你也未曾破解。」左明非笑意淡淡地望着喻勉。
喻勉抬手一挥,棋盘被掀翻在地,黑白棋子在木板上蹦躂着落下,落下又滚远,有的隐没在草丛间,有的滚落在人脚边,清脆的落地声逐渐消停,所有的棋子都尘埃落定。
「只要执棋人未变,管他什麽棋局,再开一局便好。」喻勉低沉的声音盘旋在院子里。
左明非笑意不减,他道:「可这也掩盖不了你不能破局的事实。」
「只有棋子才渴望破局,因为他们不甘心当棋子。」喻勉随意抬脚,落在他脚边的白子瞬时化为一块齑粉,「又如何呢?棋子始终是棋子。」
左明非问:「喻兄可知一叶障目?当你只在意一片叶子时,便会忽略其他的叶子。」
「我所在意的叶子,是一叶知秋的叶。」
院外脚步声急促,喻勉和左明非停下争执,同时看向院子门口,两人不动声色地看着官兵接近,为首的官兵道:「喻勉接旨——」
喻勉瞥向那官兵,官兵示威般地举起手中的暗金色懿旨,喻勉一撩衣摆,单膝下跪:「臣喻勉,接旨。」
「太后懿旨:交州司马喻勉深受皇恩,本应标榜官员,表率群臣,熟料其於赴任之际,滥用职权,枉杀无辜,实为礼法败类,哀家深恶其罪,特命其执於徐州太守曹骊,查明缘由,依律定罪,钦此。」
喻勉和左明非都看出了这道懿旨的微妙,太后并未直接下死罪,而把定罪的权力交给曹骊,可话说回来,太后又有赋予官员权力的权力吗?
若曹骊顺应太后心意处死喻勉,无非是公开站位於太后,他为官多年,素有民望,这於太后大有好处。
若曹骊忌惮皇权,对喻勉留有馀地,那在太后看来,曹骊并非可依仗之人,即便喻勉日後追究,追究的也是曹骊,对太后又无半分弊端。
所谓投石问路,敲山震虎,倒是被王氏玩了个明白。
「走吧,喻大人。」官兵警惕地看着喻勉,试探性地说了句。
喻勉接过懿旨起身,他转身走向左明非,官兵们以为他有动作,皆举起兵器,严阵以待。
喻勉拉起左明非的手,他解下腰间玉佩,放到左明非手中,淡淡一笑:「若我回不来,你便只能用它来睹物思人了。」
「喻兄定能逢凶化吉。」左明非右手覆盖在喻勉的手背上,他双手紧握着喻勉的手,温声道:「我在此等你。」
其馀人:「………」
喻勉被押送至大牢,刑房中央放了一道屏风,屏风後的案几後面,坐着一道虚虚的人影,看到喻勉进来,立侍左右的仆役高声道:「曹老太太病重,曹大人骤闻噩耗旧疾复发,吹不得风,请诸位担待些。」
话音落,有两人来呈上诉状,仆役继续道:「喻勉,你滥用职权,杀害太后身边的大监,对此,你可认罪?」
「哦?我离京数月有馀,而大监远在上京,何谈杀害之说?」喻勉的目光像是穿透屏风一般牢牢地定在案几後面的虚影上,他轻笑一声,百无聊赖道:「若说叫个不停的阉狗,我倒是杀了一只。」
「放肆,这里岂是你的说笑之地?」仆役呵斥道:「来人,上刑具!」
六个狱卒警惕地靠近喻勉,喻勉无动於衷地站在原地,他摇头叹息:「不够啊。」
众人不明所以地望着喻勉,「比起当年白思之所受的,这些远远不够。」喻勉低叹一声:「士可杀不可辱,这些年来,你可曾梦到过他?」
仆役惊慌地看了眼屏风後面,他又疾言厉色地看向喻勉,斥道:「胡言乱语…」
喻勉眼风淡漠地扫向那仆役,随後掌风翻飞,仆役被一股霸道内力席卷着摔向屏风,屏风和人一起落地,伴随着人的哀嚎声,案几後面的人影出现在众人眼帘,那是一个身着男装的纤细人影。
触及到喻勉漠然的目光,左淑宁仍然端坐着,她语气平和道:「喻大人,何不让大家都省事些?」
「我以为你会忍得更久。」喻勉经过在地上挣扎的仆役,停在离左淑宁几步远的地方。
左淑宁淡淡道:「我就是动手太晚了,这才等来了你和憬琛。」
「说起左三,他到现在还不愿怀疑你。」喻勉道。
「憬琛从小便心善。」
「你恨左家?」喻勉问。
左淑宁反问:「你不恨喻家?」
喻勉不悦:「我在问你。」
左淑宁兀自道:「在白家最需要援助的时候,喻家选择袖手旁观,这份世态炎凉,我也晓得。」
「我没空听你那些陈年旧事。」喻勉不屑道。
左淑宁脸上带着疏离的笑意:「我知道,你到此处来,无非是想知道白鸣岐的死因。」
「往家国上说,白家的存在威胁皇权,是陛下要他死;往私人恩怨上说,是裴永嫉妒陛下亲信崇彧侯,故意陷害白家;往风月上说,是太后觊觎思之才貌,趁他落魄之际逼他就范…」左淑宁摇首叹气,声音哀怨惆怅:「思之真的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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