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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公子坐辕,双骑并辔拉车,帷幔低垂,车身通体髹着乌漆,四角悬挂的兽兽铜铃在风过时轻响。沿路遇见几辆夜归的内监板车,邺宫内侍们远远见了车顶悬的青旗,便自觉停步避到道旁。
长秋寺令萧青芜候在长秋宫正殿前庭,听得远方传来的铜铃清脆,知是人到了,忙命宫人将殿门左右推开,敛袖立于阶下相迎。
门方洞开,宝马香车已至。见车辕上的青衣驭者,青芜上前行礼:“李常侍。”
车辕上人未回话,勒马待两匹大宛宝马止蹄,才松了缰绳,翻身跳下车辕。正对着俯身致礼的青芜,他退后半步,侧身避开。
又微微欠身,还了半礼:“有劳娘子。”
李氏子,赵郡昆冈之玉(1)。时人评,待人不殊,接物如一。虽贩夫灶婢,亦不废揖让之礼。
青芜已命人上前停车驻马,卸下车上粮货,又自上前亲取了李瑜瑾的药囊,解释道:“知是常侍来,公主原想在廊下迎接。只今日席间饮酒,廊下又受了风。身子不太爽利,服药歇了,嘱下官代劳。”
“无妨。”李瑜瑾含笑颔首,又问:“何时发作的?”
“自宴后归殿,人便发起了热。”
“服过药了?”
“照旧方煎了一剂,才服下半碗。”
李瑜瑾没有再问,抬步走上殿阶。正殿门扇分开,一阵暖风扑面而来。
宫人正要上前引路,为他脱下外袍。李瑜瑾脚步一顿,先看到殿中封得密实的门窗。夹壁炭火烧足,犹嫌不够。门前四面还摆着三足兽鼎的青铜炭盆,青砖之下的火道不断,热力透过靴底叫他一时如置身烈火炼狱。
再一看宫人们都只着半臂轻纱。外间是冬至寒夜,室内盛过三伏。
他索性张开双臂,任宫人将氅衣、外袍逐层解去,只留一袭素绢里衣;又踢下革履,换过麻屩,这才穿堂往内殿去。
内殿比外间更热,寝室榻前还添了两只熏笼。榻上人裹着三层锦被,只露出半张脸。眼角一点泪痣瑟瑟发抖,脸颊和嘴唇却一阵烧红。
不消多说,李瑜瑾心里已明白三分,径直走到榻前坐下。
青芜处理完前殿事宜,此时方才跟着他轻手轻脚地掀帘进殿:“常侍……”正要细细回禀,李瑜瑾挥手让她约束外间宫人。
“长秋宫夜里眼睛多。”想了想,又召道:“青芜娘子留步。”
青芜正在寝殿帘间进退不得,眼神示意副手出外料理宫人不提。掀帘提裙进殿到榻前服侍。
李瑜瑾已掀开被角,把过一截皓腕,三指分别搭上寸关尺三处。寸脉虚浮,关尺紧涩,他越切脉,脸色越冷,示意青芜:“榻前熏笼搬走。”
青芜怔道:“可公主一直喊冷?”
李瑜瑾已换了右手切脉,肺失宣、脾虚,冷道:“再烧下去,只会把虚火逼得更旺。”他让青芜过来,示意她搭上萧令仪右手的寸脉,又一一讲解肺脾与命门的对应之处:“她不是风寒之症。肺火失宣、命门失守,外火烧得越热,内里寒气藏得越深,拔不出来。”
又问:“可曾行针推拿?”
青芜低头喏道:“学艺不精,未敢擅专。”
“也罢。”李瑜瑾便嘱她将熏笼撤下,传信外间,将地龙炭火减半。
熏笼方撤,榻上人便是一阵战栗,勉强支起身子睁开眼,声音嘶哑道:“师兄……”
李瑜瑾见人醒了,低声警告一句:“别动。”眉心仍紧蹙,放下她右手,换了左手细诊心、肾二经。
火浮在上,寒结在下。心脉被情欲催得躁动不止,冲任之间却空空荡荡,连一口续进来的阳气都没有。
“怎么弄的?这两日动了几次情。”
榻上人开口,声音过于嘶哑。李瑜瑾递过榻前小几上的高足玻璃盏,一时室内只有饮水吞咽之声。萧令仪瞟了一眼,见青芜已拢上门窗退出外间,方才道:“事出有因。”
李瑜瑾不听她狡辩,指腹向下压去,重新按住她左手几乎断绝的尺脉:“几次?”
她疼得霎时抽搐一下,想把左手抽回来。
“接连动情,次次失守。”李瑜瑾评道,“只知道泄,半点阳气都没有纳进来。师父当年教你的,全还回去了?”
萧令仪偏过脸,不再答话。病中支离,她鬓发汗湿。榻前的熏笼撤了,温度降下来,李瑜瑾舒服了几分,她却禁不住颤抖,又拢紧身上裹着的锦被。
李瑜瑾见她不答,终于忍不住啧了一声,语气刻薄地嫌弃道:“高家男人都是些什么东西。”见她被逗得嘴角一弯,又责骂道:“你也是。他们不给,你自个不会榨么?”
“师兄说得轻巧。”她饮过水,此时被室内冷下的温度一激,倒有几分精神。在榻上半倚着身子叙话。
“所以说你学艺未精。”李瑜瑾松开她手腕,径直掀起锦被。被褥下寝衣早已被冷汗湿透,薄绢贴在身上。他看了一眼,伸手拉开她腰间系带。
掌心从胸口探入,李瑜瑾看见她一片青紫的乳房,右乳上还有一处交错的齿痕,又是轻啧一声。只按了按她的心脉,不再为难。心口以下一片潮热,皮肤上全是细汗。再沿着肋下缓缓向下,越过脐中,那股热意骤然断了。
脐下三寸,冷得如同刚从雪水里捞出来。他五指张开,整个覆住她的小腹,掌根抵住关元,向下压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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