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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味将披风往孟取善身上裹,孟取善自己哆嗦着把披风裹紧,低声说:“你去扶黄娘子。”
黄葛还躺在一边昏迷着,脸都变成青白色了。
五味依言去把人搀扶起来,孟取善低头,用颤抖的手指系披风系带,但手指僵着,那个结怎么都打不好。
崔竞默默伸手,替她把系带系好,又把领口拉紧。
孟取善抬头看他,黏在脸颊边的头发滴着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落。崔竞也不知怎么的,习惯似的,下意识用手背蹭去了那滴水。
这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崔竞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做,孟取善是因为,崔竞的手很热。
都是刚在水里走了一遭,她浑身冰凉裹着披风还不停颤抖,崔四叔看得出来穿得不厚,衣服打湿后胸口轮廓几乎都能看清,但他的手仍然是热的。
“快上车。”崔竞收回手,催促。
他误以为孟取善站在原地不动是因为冻僵了,手掌轻贴在她背后扶了一下。
他带来的两个亲卫,一个去小巷里帮孟家的车夫一同抓人,另一个和五味一起帮忙把黄葛搬上马车,又充当车夫,把孟家的马车往崔竞府里赶。
客房里,孟取善全身浸泡在温热的水里,终于感觉活了过来。
五味拿了一套全新的衣服回来,一件件放在熏笼上烘烤:“崔指挥使府上没有女子的衣饰,这是方才差人去店铺里买的现成的衣服,二娘将就着穿吧。”
她挽着袖子转过屏风,又提着热水问:“二娘要不要再添些热水?”
孟取善在氤氲的热气里摇摇头,问:“黄娘子那边怎么样了?”
“府里的厨娘在照顾她,应该是没事的。”五味靠在浴桶边,拿梳子给自家娘子通头发,嘴里说,“二娘,你今天可吓死我了,怎么就直接跳下水救人了,多危险呐!”
救的还是那个黄葛。五味虽然也觉得崔衡格外讨厌,二娘和他解除婚约了也好,但她同样不喜欢和崔衡搅合在一起的黄葛。
这两人就是哪天一齐淹死了也活该!二娘就多余救人。
孟取善把五味落下的袖子往上推了推,笑说:“我以前没少胡来,你每次都说要吓死了,现在不也好好的。”
五味拿来布巾给她擦拭头发,苦着脸:“二娘以后少吓我吧。”
换上干净暖和的衣服,坐在熏笼边烘头发,五味又和她说起:
“二娘你知道吗,这么大的府邸里,里里外外竟然全都是卫兵,连一个侍女都没看到。”
“在黄娘子那边照看的厨娘,和另一个去买衣服的厨娘,竟然是府里唯二的两个女子。崔指挥使平时难道都不要人伺候吗?”
她就纳闷了,没听说过京中哪个富贵人家没有侍女的,崔指挥使府中倒好,就连内院都是面无表情一脸严肃守卫的士兵,她路过那些人都有些胆战心惊。
两人说话间,门被敲响,是厨娘来送驱寒汤药。
这个厨娘胳膊粗壮,头上裹着头巾,腰间缠着手巾,身上收拾得很干净,但手有些粗糙,看起来是干惯了粗活的。
她有些局促地送上汤药,讨好地笑笑:“小娘子快趁热喝。”
孟取善端了汤药,向她询问黄葛的情况。
厨娘说:“那位娘子醒是醒了,就是现在还在那哭呢,一直哭个不停,劝也劝不听。”
孟取善喝了汤药,准备去看看黄葛究竟是什么情况。
她被安排在最好的客房,但黄葛安置的地方离她比较远。孟取善走在路上,看到了五味口中那些士兵,在她经过时,一个个都目不斜视,像是雕像。
还在门外,孟取善就听到了黄葛的哭声,嘶哑绝望的,充满了委屈。
她推门进去,看到个面相老实憨厚,和刚才厨娘一般打扮的女子站在床边束手无策。
孟取善的到来,终于让黄葛停下了哭泣。
她双眼通红,意外地看着孟取善,反应过来:“是你救的我吗……谢谢你……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孟二娘子。”
她说着,又掩面大哭起来。
孟取善走过去:“先别急着哭,我折腾一场,总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吧。这种天气,你为何会在那里落水?”
黄葛攥住被褥,胡乱抹了脸颊上的泪,神情绝望:“我后悔了。”
崔衡带着她离开家后,买了个小院住下。
一开始还好,但崔衡的腿恢复后,仍然留下了一些后遗症,他的脾气就变得暴躁了一些。
后来他被禁军除名,又想谋一个小官当,好歹有些事做。
但他先前闹得太狠,他爹放下话来,想要家里的荫庇,就老实回家去娶妻。崔衡仍不愿意。
他是习惯了过富裕生活的郎君,从家中带来的钱财很快就用光了,捉襟见肘的贫穷日子让他逐渐焦躁。
但他还有个好姐姐,隔三差五会上门,给他送些银钱,每次上门,那个姐姐都要挑剔黄葛,再劝崔衡回家去。
前不久,崔府传来消息说崔衡的母亲生病了,崔衡又架不住姐姐劝说,回去看望母亲。
“他第二日回来,就带回来一个侍女,说是……说是喝醉了不小心和她有了肌肤之亲,所以只得带回来。”黄葛苦笑。
她当时就闹了起来,崔衡怎么能这样对她,那两人之前的山盟海誓算什么?崔衡为了她和家中的决裂又算什么?
一开始崔衡还会躲闪愧疚,但她闹多了,崔衡也开始不耐烦起来。
他露出厌烦的表情,在争吵时脱口而出:“我现在变成这样,都是为了你,为了你我腿也伤了,家也不能回,你还想怎么样?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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