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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亭笑道,那笑声里有一种“女孩子家就是这样的”理解和“我已经替你们想好了”的肯定“要准备哪样?书子都下过了,礼也过了,两家都认了这门亲,还差什么?等年底你放寒假了,我们再挑一个好日子,把礼给过了,定个日子就可以结婚。那时候你正好放假,不用请假,也不用耽误课。办完了事,你还能在家多住几天再回学校。”
然后又对唐哲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的拍板和“你回去跟家里说一声”的安排“这件事情,你回去和你爹妈说一下,让他们心里有个数。我这段时间还不得空,工作忙,走不开。等哪天有空了,我回八家堰再去找他们说说。我看早点定下来最好,免得夜长梦多。你们年轻人,心思活,变数大,定下来了心里就踏实了。”
一顿饭下来,唐哲和沈醉亭把一斤酒都给干完了。酒瓶已经空了,瓶底朝天,最后几滴酒液挂在瓶壁上,像是不舍得离开,又像是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两个人的脸上都泛起了红光,沈醉亭的耳朵根有些红,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手势也比刚才多了一些,像是在借着酒意把那些平时藏在心里的话都掏出来。唐哲也有些醉了,但他没有醉倒,只是觉得身体轻飘飘的,脑子却还清醒。他看着沈醉亭,看着沈月,看着这间简陋但温馨的屋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他端起最后一杯酒,敬了沈醉亭一杯,然后一仰头,干了。沈醉亭也干了,两个人都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着,像是在替这个夏天的午后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光影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无数颗金色的星星,又像是他们正在走向的那个未来。
饭后,沈醉亭看了看时间,他站起身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又理了理衬衫的领口,把解开的扣子一颗一颗地系回去,系到最上面那颗,像是把自己重新装进一个叫做“地委书记”的壳里。
他看着唐哲和沈月,目光里有不舍,也有一种“你们好好待着”的叮嘱,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些,酒意已经退了大半
“行了,下午还有会,我先回单位了。你们自己收拾,不用急,慢慢来。小月,你带唐哲在铜城再逛逛,难得回来一趟,别急着走。等会儿要是赶不上车,就再住一晚,明天再走也行。”
他又看了看唐哲,加了一句,“唐哲,那个事你放在心上,回去跟你爹妈说一下,等我有空了就回去一趟。”
说完,他拿起放在书桌上的公文包,换好鞋,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出“咔嗒”一声,像是在替他说完最后一句嘱咐。
沈醉亭走后,留下唐哲和沈月在家里收拾。沈月把碗筷收进厨房,唐哲跟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沈月在水槽边洗碗,水声哗哗的,洗洁精的泡沫在碗碟上堆成一座座小山。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一个洗,一个擦,像是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唐哲看着沈月在水槽边忙活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像是这个地方虽然简陋,虽然只有一室一厅,虽然灶台上只有一个蜂窝煤炉,但它像一个家,一个他以后也会属于的地方。
等收拾完之后,两个人把垃圾袋拎下楼,扔进楼道口的垃圾桶里,然后一起走出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阳光正烈,明晃晃地照着,街上的行人不多,都在树荫下走。
两个人出来去地委招待所找申二狗。走到招待所门口的时候,申二狗正坐在大堂的沙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翻得哗啦哗啦响,像是在用翻书的声音打时间。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唐哲和沈月走进来,立刻合上杂志,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种“你们可算回来了”的如释重负。
他说“唐哥,小月姐,我还以为你们要在家里待一整天呢。怎么样?沈伯伯对你好不好?有没有说你什么?”唐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得很,还喝了酒,聊了很多。走吧,咱们去车站看看还有没有车。”
三个人便一起去了汽车站。车站不大,售票窗口前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几个人站在队伍里,等了十来分钟,才轮到他们。唐哲走到窗口前,隔着玻璃问售票员“同志,今天还有没有去邛水的车?”
售票员是个中年妇女,戴着眼镜,头也没抬,声音懒洋洋的,像是一天已经说了很多遍同样的话“邛水的车没有了,下午那趟早就走了。你们明天再来吧,早一点来,九点半那趟,赶得上就有票。”
唐哲看了看出车时刻表,又问了问去周边县城的车次,最后只好买了去乌县的车票。乌县在邛水的北边,虽然绕了一些路,但总比在铜城多待一天强。
差不多经过五个小时,才终于到达邛水县城。车子在暮色中摇摇晃晃地驶进车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幅用墨色渲染的水墨画。车站里的灯亮了几盏,昏黄的灯光照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暖色。唐哲提着行李下了车,沈月跟在他后面,申二狗走在最后面,三个人都坐得腰酸背痛,腿也有些麻,但看到那熟悉的站牌——邛水——心里都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像是终于回到了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此时天快黑了,街上的路灯已经开始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三个人提着行李,沿着街道朝唐家院子走去。邛水的夏天比铜城还要热,空气闷得像是被人用盖子捂住了,一丝风都没有。
路边的大树下,几个老人在下棋,围了一圈人,有的在指点,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扇扇子。巷子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混着油烟和柴火的味道,像是这个小镇正在用它的方式迎接晚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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