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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知叶回来的时候,内院廊前已经点了灯。
夏蝉倚着廊柱看话本子,边看边转述给问兰听。问兰蹲在旁边,拿了棕拂反复驱赶四周不安分的蚊虫,时不时回应一声。
主仆两个显然都困,声音懒懒散散的,没什么劲儿。
紧接着,夏蝉望见了归来的戚知叶,眼睛一亮,热情挥手:“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你好久!快来,快过来。”
没人不喜欢被这么殷切欢迎。
戚知叶加快步伐,尚未开口说话,夏蝉已经拧身跑回屋去,又噔噔噔地奔出来,将一块惨白的不明物往他嘴里塞。
他生性谨慎多疑,下意识别脸躲开。怎料夏蝉格外急切,不达目的不罢休,干脆扶住他的脸,硬是将手里的东西怼到嘴唇里。
戚知叶迟疑张嘴,先是尝到了微冷的清甜,再咬一口,软糯的糕点便进了喉。
“怎样,是不是很好吃?”夏蝉昂起下巴,很是得意,“给你做的,这可是我平生第一次做成功的点心。一定是上天被我的诚意感动。”
戚知叶接过剩余糖糕,闷不作声地吃完。
什么诚意,什么第一次,明明是她婚后常做,反复钻研,才练就了这手艺。单只是夫妻情趣,哄戚知夜开心罢了,后来戚知夜常年戍守襄阳,她也做糖糕寄托思念,做完了就分给各院亲眷。
托兄弟的福,戚知叶也被分到过几次。
糖糕的确好吃,但也只有糖糕,别的点心依旧做得一塌糊涂。
眼下,夏蝉对自己未来的手艺信心满满,已经掰着指头开始点单,将自己爱吃的甜口糕点一一罗列。戚知叶没有打击她,只道:“好吃。”
夏蝉笑弯了眼。
她极易满足。听了戚知叶的话,就忍不住抱他,信誓旦旦承诺以后常做。
戚知叶握住夏蝉手腕,摩挲几次,淡道:“不必如此操劳,磨损双手。”
他可不是需要用糖糕哄的稚子。
为人夫君,若不能将妻室养得精细,又无法常年陪伴,那就是一顶一的废物夯货。
夏蝉不知戚知叶暗中诋毁手足,只顾着笑。
“那是什么?”戚知叶瞧见了院中端正摆放的瓷碟,“除了我,也给虫蚁吃么?”
夏蝉锤了戚知叶一下。锤完,本能地觉着不安,偷觑他,见他面色无甚变化,才继续嗔怪:“这是用作祭拜的。大兄过世,虽说不办丧仪,我也想聊表哀思。”
戚知叶望着给自己的祭品:“……没必要。”
“哪里没必要呢?”
夏蝉挣脱戚知叶的手,走到院中,捏着袖子赶了赶小飞虫。她垂眸对着碟子里的糖糕,“我虽不清楚你兄长是怎样的人,却也依稀记得,你家以前似乎有段时日不太容易。他比你大几岁,早早做了官,做的还是得罪人的官,肯定殚精竭虑又聪慧过人。不是说长兄如父么?他定然为戚氏付出许多。”
戚知叶定定望着夏蝉。
“我也想有个能扛大梁的兄长。”夏蝉叹气,幽怨道,“可惜我只有个得了疯病的阿兄,打小就关起来,好多年没见了,爹娘去世他都没来叩拜。”
戚知叶背对着晕黄的悬灯,五官模糊幽暗。
他问:“假若当年母亲派人说亲时,说的是阿夜的长兄,你待如何?”
夏蝉怪道对方有此一问,迷茫回望:“啊?”
“我的长兄,虽年长几岁,但容貌并不平庸。对姻缘极为挑剔,且克己修身,并无妾室。”戚知叶不动声色道,“他身为戚氏宗子,无论族中产业还是重要家事,都得经他的手,过他的眼。你若嫁他,日后便是这家里最大的主子。”
夏蝉想都不想,疯狂摇头。
这也太可怕了!
“我都和他不熟,连脸都没仔细看过!”她感觉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不是说他对罪囚下手极狠么?万一对妻室也这样……”
这会儿她又将夸戚知叶的话扔沟里了。
戚知叶:“……他不会折磨自己的妻。”
“难道会折磨别人的妻么?”夏蝉大惊失色。
“……”戚知叶捏紧拳头。
默默站在廊下当影子的问兰迸出难以忍耐的咳嗽。
“哎呀,别提这等吓人的话了。你今天真奇怪,以前都不爱提他的……”夏蝉嘀嘀咕咕,过来牵他的手,“我可不稀罕做长房夫人,管这管那一大家子的事儿,太累人了,我不擅长。再说了,他也肯定不喜欢我呀,跟个冰疙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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