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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大婚(一)
金秋,漫山枫红,桂香万里。
梁陆两家的婚事终于落听,梁家似乎十分满意这个儿媳,纳征後便择了个最近的黄道吉日,赶在入冬前将陆宛迎入了汴都城。
“诶,这是哪家办事儿啊?这麽大排场!”
“可不是麽,瞧这张灯挂彩的,大红灯笼从街头挂到了巷尾,真阔气!”
“京城里居然还有人不知道这事?啧啧,是咱们梁大相公的长子,襄州通判府梁大人成亲呐!听说啊,娶得还是一门男妻!”
“男妻?那,那大相公能答应麽?”
“谁知道呢,听说那梁大人跟鬼迷心窍似的,在祠堂前跪了三日三夜,水土不进,才求得大相公和夫人的点头呐!”
“诶呦我的真人菩萨哟……虽说咱们大邹不拘这个,可那是当朝右相的嫡子!娶的还是正经八百的正室!这梁大人也忒任性了些……”
“你听他胡扯,还跪了三天三夜呢……大相公压根没为难梁大人便同意了!照我看呐,这梁家人是迷了心窍不假,可到底是财迷心窍还是鬼迷心窍,可说不准啊~”
“怎麽说?”
“呵,你们都不知道那名男妻的来头吗?那男子,是传闻中家财万贯,富可敌国的杭州首富之子,姓陆!”
“首富?就是那个,在江南道只手遮天的陆之垣,陆老爷?这男妻是他嫡子?他竟也舍得?”
“梁相亲自下杭州为儿子求亲,陆老爷敢不答应吗?你没瞧这嫁妆备了多少擡?连路都快挤不下了……我听闻呐,梁家光是聘礼就送去了三船,可陆家呢,回了足足八船嫁妆!八船!”
“乖乖,那不得有个百八十擡的?这派头,堪比王府千金呐!”
“呵呵,说是足足一百二十擡!连接亲的院子都放不下了!”
“天爷……那你的意思是,大相公囊中羞涩,府里亏空得紧,是为着钱财才聘了这麽个儿媳妇?这不是明晃晃地敛财,官商勾结麽?”
“去去去,瞧你们这红眼样儿,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人家这是过了明路的嫁妆!同梁家有什麽关系?梁相和梁大人再囊中羞涩,还能动用人家的嫁妆钱不成?”
“切,当官的哪有几个好货色,知人口面不知心呐……”
……
吉时已至,迎亲的府邸外锣鼓喧天,人声鼎沸,院内却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那些不知所谓的闲话还来不及传入院内,就被同时响起的近百响炮仗炸了个七零八落。
一衆奴仆搓着小手列队而立,交头接耳,脸上皆带着喜气洋洋的笑意,就连平日里没什麽好脸色的阿生都笑得合不拢嘴,被先于梁蕴品出房门的一心借机抛了个媚眼。
“……”
阿生默默撇开视线,却见一心身後跟着并肩而行的两个人,一个披着攒金丝鸳鸯双面绣的大红马褂,一个则身着满绣金莲镶东珠的圆领袍,披着大红双喜的红盖头,俨然便是今日大喜的一对新人。
可阿生下意识觉得不妥——难不成是他记错了?少爷为何不是由喜婆背着出来?
“大少爷,大少爷,哎哟,让老婆子我把新娘子背上轿吧,这不合规矩,这……”
只见一对新人身後跟着絮絮叨叨的喜婆,梁蕴品对其劝告充耳不闻,只温柔细心地牵着陆宛向前,缓步走出府邸,来到披红戴绿的高头大马身侧。
衆目睽睽下,梁蕴品矮身一抱,将陆宛四平八稳地托上了马鞍,随即一踩脚蹬飞身上马,侧身对紧随其後,怨声载道的喜婆微微一笑。
“辛苦妈妈了。这些琐碎的礼节无需在乎,夫人晕轿,与我共乘一骑即可。”
又道,“轿子照擡,路照走,父亲母亲那儿若有话,我去说便是。”
说罢双手牵起缰绳,将陆宛整个裹在自己怀中,轻轻一夹马腹便啓了程。
梁府一衆奴仆与门外看热闹的百姓皆对梁蕴品随性之举感到惊讶,对陆家少爷“妖孽祸夫”之论更加笃定,却没人敢吱声,只得默默腹诽。
唯有一心见怪不怪,催着衆人赶紧出发,又寻了个机会贴到伴轿而行的阿生身侧,同他不合时宜地嬉闹起来。
秋风飒爽,汴都城里里外外却端得一副热火朝天。
沿街相望的人挤得水泄不通,迎亲的仪仗将锣鼓击出了过年的气势,一百二十擡嫁妆跟在送嫁的队伍身後,在天门大街徐徐铺开一幅喜庆的画卷。
红妆百里,浩浩荡荡,汴都许久未有过如此气派的迎亲,直叫那眼高于顶的京城人士瞠目结舌,被那一擡又一擡檀木箱子晃得眼花缭乱。
陆宛乘于马上,挺拔的腰身被梁蕴品的怀抱紧紧包裹,叫他莫名安心,但百姓直勾勾的目光似有万钧重量,穿过红盖头落到他脸上,叫他的颊边无端升起两坨红云。
他想起与梁蕴品同乘一骑前往舒志巷的情景,当日,襄州百姓也是这麽夹道而观,梁蕴品还不知他的身份,却如今日一般紧紧贴着他的後背,给他无形的依靠与支撑。
他笑了笑,又忆起梁蕴品离开襄州回汴都的前一晚,二人同床夜话,梁蕴品怕伤着他,整夜侧着身子委顿在外侧,给他留出了好大一片安憩的位置。
“大人当真要娶我?莫不是为了还我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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