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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像之前那般刻意靠近,也不再提及任何可能刺激她的话题,只是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存在于她的病榻之侧。
起初,柳轻语对我依旧充满戒备,每次我去,她都会绷紧身体,要么闭目假寐,要么将头转向内侧,以示抗拒。
但我并不在意,只是做着我该做的事——督促丫鬟按时煎药,检查她额头的温度,或是将她偶尔踢开的被子重新掖好。
我的动作依旧带着几分少年的笨拙,却异常地坚持与认真。
渐渐地,柳轻语的抗拒,似乎没有那么强烈了。
她不再在我进门时立刻表现出明显的敌意,有时甚至会在我与她说话时,淡淡地“嗯”一声作为回应。
虽然依旧疏离,但那股欲将我置于千里之外的寒气,终究是消散了些许。
这一日,我端着一碗厨房特意熬制的、极为清淡的鸡丝粥来到西厢房。她的高烧已退,但身子依旧虚弱,需要些易克化的食物。
我走进房间时,她正靠坐在床头,望着窗外呆。
秋日的阳光淡淡地照在她身上,给她苍白的脸颊添了几分生气,那清冷的眉眼间,却依旧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轻愁与茫然。
“娘子,用些粥吧。”我将粥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轻声说道。
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粥上,没有说话。
我拿起粥碗,用勺子轻轻搅动,舀起一勺,习惯性地吹了吹,然后递到她唇边。
这个动作,这几日我已做了无数次。
起初,她都是别开脸,不肯就范,最终在我近乎固执的坚持下,才极其勉强地张口。
而今日,她看着递到唇边的粥勺,犹豫了一下,竟没有再躲闪,而是微微张开了嘴,任由我将那温热的粥喂了进去。
她小口地咀嚼着,吞咽的动作依旧有些艰难,但总算是配合了。
我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喂着,她也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吃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和我们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喂了半碗,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够了。
我放下粥碗,取过软布,本想替她擦拭嘴角,她却下意识地微微向后仰了仰,避开了我的触碰,自己抬手用袖子擦了擦。
我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我知道,身体的亲近,于她而言,仍是难以跨越的障碍。能让她接受我喂食,已属不易。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身后忽然传来她极其细微的声音。
我脚步一顿,回过头,有些讶异地看向她。
柳轻语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她眼中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锦被的一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为何要如此?”
她问得没头没脑,但我却听懂了。她在问我,为何在她病中如此“悉心”照料,这与她认知中那个蛮横霸道的“萧辰”,截然不同。
我沉默了片刻,看着她灯下显得格外单薄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为何?
或许是因为那点同病相怜的触动?
或许是为了履行对苏姨的承诺?
又或许……是内心深处那属于男人的、不愿属于自己的东西彻底破碎毁灭的占有欲在作祟?
最终,我给出了一个算不上答案的答案,语气平静“没有为何。你是我的妻子,照顾你,是分内之事。”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在我转身的刹那,我似乎看到,柳轻语抬起头,望向我的背影,那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于……困惑与探究的神情。
此后的日子,我依旧每日过来探望,她对我没了之前的抵触和戒备,但我们之间很少交谈。
大多数时候,我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或是拿着一本书翻阅,或是就那样看着她窗外那株叶子已然落尽的桂花树呆。
有时,她会靠在引枕上,目光茫然地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浓密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衬得她脸色愈苍白,带着一种破碎的美感。
秋阳暖融,透过窗棂洒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柳轻语的气色比前两日好了些许,虽然依旧苍白憔悴,但至少能自己坐起来,靠在床头看一会儿书了。
她手中拿着的,是一本前人笔记,记载些奇闻异事。
我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手中也拿着一本书,状似随意地翻看着。
目光却时不时地掠过她沉静的侧脸。
阳光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那清瘦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扇形的阴影,那专注的神情,让她恢复了几分往日才女的气韵,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轻愁,依旧惹人怜惜。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忽然,我放下手中的书,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吟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这静谧的午后,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这诗,并非这个时代的产物,而是来自我前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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