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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得孔从当时话都说不出,光顾着嘴唇打颤。若他们真的不来了,那这一年辛苦的培养,在他们身上投注的银钱全都付诸东流了,构件也有一半不达标准,亏了木材,亏了培养的钱财,亏了心血,亏了无数灯油,亏了转运构件运费,还得赔船坞的钱。家底都得赔空。距离事发已经三日,此时已是夜里,孔从眼泪早都哭干了,坐在摇曳灯下,双眼迷茫空洞,心揪得早已麻木死寂。苗剑端了一碗肉沫粥为她送来,“三娘,一整日没吃了,快些吃吧。”“我吃不下。”孔从的声音没了波澜。苗剑拿勺子喂她,孔从在怔愣中感受到嘴唇湿润,那一点点湿润让她狂怒暴躁,她一把掀翻了丈夫手中的碗,“你走!别管我!”苗剑战战兢兢,担心又害怕,颤抖着骂她一句,“你这样不吃不喝要到什么时候!东西砸了就砸了!大不了不干了!咱们现在还赔得起!”孔从回神,目露惊恐,“不干了?”苗剑十分笃定地道,“不干了!”好刺耳的三个字,触怒了孔从最敏感的神经,“是不是你也觉得我一事无成?你也觉得我做不到!”“说到底我就是个无用的人!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做这样的事!你那么厉害的匠人,凭什么要娶我这么一个疯女人!我从出生就是个错!那你休了我啊!你休了我,去找一个更厉害的夫人!去啊!去!”苗剑被她突然的歇斯底里吓到了,从千禧介入他们的生活后,她虽然有悲伤迷茫的时候,却没再这般暴跳如雷。苗剑本身就木讷,更是对这种情况不知所措,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嘴,只无措地看着孔从。孔从也意识到了情绪的失控,仿佛又回到从前,那个整日沉浸在虚无与恐惧中的自己。她先开了口,“抱歉,我又发脾气了。”短暂的发泄不能消除铺天盖地压力,她抿嘴苦笑,“我……出去一趟。”苗剑欲言又止,“你去哪儿?我陪你去。”“你看好孩子就是了。”孔从没有过多的言语,披上衣裳就出门去了。至于去哪儿,她不知道。只是漫无目的地径直走到千禧家门口。千禧家门口的灯已经熄了,门前冷清,她知道千禧不在家,却还是来了此处,求什么呢?她也不知道。细想,求几句安慰?求别人的认同?这些日子以来,她想了很多很多,那颗心被她剖了千遍万遍,她早已将那脆弱敏感的情绪按捺下无数次,建立起苗家班,招了数十个学徒,所有一切都在走向正轨,却还是在压力席卷而来时,忍不住想要来找千禧倾诉苦楚。哪怕明知千禧人不在。分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弱之人。她在千禧家门前站了很久,虚空中索取一点安慰,灯却被冷风吹灭了,周身忽然凉彻。巷子中有人缓缓走来,提着灯,摇摇晃晃,走近时,她在一片漆黑中瞧清了那狰狞的脸,是武长安。武长安没有手,灯杆别在腰带上,用胳膊肘扶着,走到门前,他瞧见自己门口立着的扫帚倒了,躬身去捡。个子高又手短,武长安只能将身子伏得很低,已经很低了,提灯歪歪斜斜杵到了地上,还是够不着,他便站起,用脚去勾那扫帚。扫帚紧紧贴着地,用脚也不好勾,反反复复多次,武长安忽然就恼了,踹了一脚扫帚,看样子是在较劲。他叹了一口气。漆黑的街巷,那叹气声尤其明显,随着冷风灌入孔从耳朵,莫名让人心酸起来。捡扫帚,对他来说很难吧。孔从想去帮他。却是在迈出步伐时,武长安用胳膊肘将提灯放在了地上,跪在地上捡起了扫帚,规规矩矩立在墙边,又蹲下勾起了提灯,这才进屋。人有时就是会被一点小事触动。流过眼泪,撒过气,该干还不是得干。从苗家班成立的到今日已经三百二十一日,从一开始的无人问津,她在每一个人流密集的地方挂上招工牌,每一个学徒都是她与苗剑亲自过面,熟悉每个人本事,安排每个人的伙食,第一次发月钱,第一批送往船坞的货,她都做到了。她犹记得第一次给人发月钱时,那学徒气怒质问她为何只发了这么点,她一边嘴唇颤抖,一边给他解释为何扣了那么多,再后来,她一边摸着石头过河,修正规矩,总有人不满的。今日,只不过多几个不满的人。千禧以前跟她讲,敏感可以,却不能脆弱,甚至为自己的脆弱沾沾自喜,以为那叫楚楚可怜,惹人怜爱。这不可以。她该找的不是千禧的同情与安慰,她清楚,她要找的是切实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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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大卫放学回家时,阿曼达卡彭特正在厨房里。当他走进房间,俯身亲吻她的脸颊时,她笑了。然后他又亲了亲她的脖子,她能感觉到脊背上一阵阵凉。她咯咯笑着说你知道这让我起鸡皮疙瘩。是的,它们也是可爱的鸡皮疙瘩,大卫一边开玩笑,一边用手在她裸露的手臂上来回摩挲,感受着她皮肤上的鸡皮疙瘩。他们几乎每天都开这个玩笑。但阿曼达喜欢儿子对她的关爱。几个月前与第二任丈夫分居后,她最近非常需要亲情。离婚对她来说很艰难,因为她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需要男人的亲近。事实上,有时她觉得自己可能是个花痴。在她赶走第二任丈夫罗兰之前,他们几乎每天都做爱,但现在她不得不使用电池振动器但不能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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