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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荫暗处,两个黑影凑在一起,看着戏班子一群人渐渐走远。
“喂,你现在不和那些凡人过了,不用打声招呼吗?”
“打了招呼就走不掉了……”
“啊,万一他们不死心怎么办,要不要我变个尸体出来划花了脸丢给他们去捡?”
“少废话,现在就带我去见你爷爷。”
“你好凶,这么凶当心以后嫁不出去噢。”
“……”颜淡握着拳头,硬生生挤出一句话来,“不劳您费心了。”
人生无不散之筵席。虽然在戏班子里过得很高兴,可毕竟,她还是和凡人不一样的。凡人有生老病死,而她却不会变老。她永远不能把自己当成一个凡人。与其等到以后,他们看到自己不会变得苍老的容貌惊讶,把自己当成异类,或是自己看着相识的那些凡人离开人世,倒不如现在悄悄离开。
她想起当初自己摔在戏班子门口,而如今在这里分别,其实也好。
“我走不动了好累哦,你背我吧……”
“……不背。”
颜淡不由想,她是下了决心要变成妖的,可是看着眼前这只花精的模样,她是不是要再慎重考虑一下了?
“那你抱我吧……”
“自己走。”
“你好凶噢,这么凶以后一定会嫁不出去的。”
颜淡猛地转过身,抓着她摇晃几下:“你怎么这么啰嗦——咦,你你你、你是男的?”她愣了一会儿,用伸手又摸了摸对方的胸口,十分平坦,再扯开对方的外裳的衣领瞧了瞧咽喉处,忙松开手鄙夷地看对方:“亏你还是男人,原来你有易红妆的癖好!”
那少年模样的花精义正言辞地说:“怎么,我穿着这一身好看,不能穿吗?”
颜淡往前疾走两步,只见他立刻就贴了过来,连忙退开去:“你别靠过来。”她最怕的就是那种明明是男人,却弄得比女人还花俏柔弱,每见一回便起一身鸡皮疙瘩。
“为什么?我身上这么香,你竟然还嫌?我偏要靠着你,怎么样?”
“不要靠过来啊!”
“你这么凶,以后一定会嫁不出去的……”
啪——
颜淡的理智崩断了:“第三次了!你到底有完没完,反反复复就是这一句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打回原形!”
然而事实铁证如山,不管是从前的,还是后来生的,都证明了这句话是对的。颜淡蹉跎了这许多年,一直没能嫁掉。
颜淡入了妖籍,其中经过就和她当初脱离仙籍一样简单。他们花精一族的族长模样苍老,头稀疏,头顶已经秃了大半。而花精们大多生得很美,只是特别聒噪,大约化成*人形前的几百年一直扎根在同一个地方,实在是给憋坏了。
他们花精一族,在妖中还算是生生不息繁衍旺盛,颜淡想着他们这一族便是凭着族人的数量多少也能占山为王了,却偏偏臣服于铘阑山主。
铘阑山主,万妖臣服。
颜淡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实在很是气势非凡。可是再是有气势,他们堂堂花精,却何必非要依附于别人?她虽然不像赵桓钦那样有掌控六界的野心,可向别人屈服,未免也太丢脸面了。
“你说,从外面看过去,松树和竹子哪个牢固些?”族长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问道。
“应该是松吧。”
“确实是松树,可是你看,每逢大雪天树上压满积雪的时候,竹子每一回都会被压弯了,而松树却挺得笔直,然而到头来竹子没有断,可松树却折了枝桠,你说这是为什么?”
颜淡怔了一怔:“因为松不肯像竹子一样变得弯曲。”
族长抬手在桌子上一敲:“在凡间也有句俗话,木独秀于林,风必摧之,也是这个道理。铘阑山主现在有这个本事独秀于万妖之中,我们就要臣服。当妖也要会看情势,明明知道硬拧着没有好下场,何必还要硬着来?不就是弯一弯腰嘛。”
颜淡顿时肃然起敬。
颜淡以为,不管是妖抑或凡人都可分为三类,人物、人才、人渣。
族长是个人才,赵桓钦是人渣,想来那素未谋面的铘阑山主该是个人物。
待到了入秋时分,颜淡开始很有些愁。
她原本以后手臂上的尸斑过不了多久便会自己消退的,谁知到现在,非但没有一点消退,反而多长出了一块,再这样下去,她定会变成天地间第一只长满尸斑的花精。
这几日,族长开始挑选出些美貌族人,打算送到铘阑山境给两位山主大人当姬妾。这件事,每隔五十年必有一回,从不间断。
那日颜淡正到族长家作客,只见他在箱子里摸了半天找出一只小巧锦盒,打开了给颜淡看:“你来得正好,我想来想去不知该送什么过去,幸好突然想起还有这个压箱底的好东西,你看怎么样?”
锦盒打开的那一瞬间,颜淡立刻闻到一股似兰似麝的香味,顿觉通体舒泰:“这看上去像是一颗丹药。”
族长点点头,将锦盒盖上:“的确是颗丹药,叫衍碧丹。当年我祖上还是用千种药材炼制成的,驱除陰气,调养身子,都用得上。”
驱除陰气?颜淡只觉得热血沸腾,硬生生按捺住激动问:“族长,你莫不是要把这颗丹药送给铘阑山主?”
“是啊,金银珠宝、酒器美人,这些东西便是加起来只怕也不如这一颗丹药来得珍贵,我已经教人把衍碧丹写在礼单上送去了。”
颜淡沉吟着:既然礼单已经送出了,而她也是花精一族的,若是乘着现在把丹药给私吞了,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不过等到族长把东西送出了手,她再去盗出衍碧丹,应该就不会连累到族人了罢?
她蓦地站起身,身子微微前倾,紧张地问:“族长,那两位铘阑山主有没有易女装的怪癖?或者,是不是那种弱柳扶风、比女人还柔弱的那一种?”
族长抹了抹汗:“这、这种话可不是随便乱说的……无稽之谈,无稽之谈。”
颜淡再将身子前倾一些:“我想当山主的姬妾,你能不能顺便把我一块儿送掉?”
族长摸着胡子,很有点不好开口:“颜淡,其实据之前几回两位山主挑人的情状来看,山主的喜好实在不是你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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