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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的影子缓缓拉长,浮尘在晨光里上下飘动。
像厉翡现在发晕的脑子。
“上月府中采买,绸缎庄支银三百二十两,米铺二百四十两,炭行一百八十两……”
长裕指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声音像加了迷药,听得人昏昏欲睡。
“夫人请看此处,记的是各院月例开支。自夫人入府后,西厢房添了月例二十两,丫鬟仆役共四人,月钱计……”
厉翡盯着那些弯弯曲曲的数目,只觉得它们像一群乱飞的鸟雀,在纸上乱窜。
侯府怎么会有这么多账要算。
长裕每日笑眯眯的,背地里竟有这么多事要管。
长命锁那个拨算盘噼啪作响的账房先生,一直板着一副死人脸,不是天生刻薄。
是因为过得如此不容易。
她忽然生出一丝近乎敬畏的同情。
终于熬到午时。长裕合上账册,温声道:“夫人聪慧,今日已学了大半。先休息吧,未时再继续。”
厉翡如蒙大赦,简直是跳起来的:“我去看看侯爷。”
“侯爷方才服了药,正歇着。”
长裕微笑:“夫人不如先用饭,歇息片刻。”
“那我去小睡片刻。”
厉翡已快步走出书房,仿佛背后有鬼在追。
她每日要往几个常去的茶楼酒肆走一圈。
厉翡在城东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清茶,一碟一口酥,慢悠悠地吃着。
起初都是些寻常闲话。直到隔壁桌几个江湖打扮的汉子,声音忽然拔高。
“……听说了没?那悬赏撤榜了!”
“就那个!五万两!”
茶楼里静了一瞬。
厉翡目光懒洋洋地投向窗外街景。
“非羽的悬赏令?”有人压低声音问。
“可不是么!今早刚撤的,榜上空了一块,看着怪不习惯的。”
“怎么回事?人抓着了?”
“许是死了?江湖上仇家那么多……”
“死?”有人嗤笑。
“前几日城主府那档子事忘了?非羽和同党夜闯书房,沈城主吓得够呛——那像是死了的人干的事?”
“指不定是后来死了呢?”
厉翡喝尽杯中茶,将茶钱放在桌上,穿过这些纷纷议论。
走出茶楼时,阳光正烈,刺得她眯了眯眼。
悬赏令撤下的日子,是昨日。
昨日,陆卿文带伤回府。
秋日的太阳也有些冷。
厉翡蓦然想起青年骨肉匀称的臂膀,在两道伤口的另一侧,右肩下两寸,有一条接近淡去的疤痕。
不是刀剑或摔伤,极细长,是针。
三年前的幽州,首领给她的任务,帮一批贩卖军械的走私贩子脱身,为首追捕的人被她用追魂针放倒。
伤就在这个位置,不偏不倚。
回到侯府,书房里账重新堆成小山。长裕不在,厉翡在书案后坐下,盯着那堆账册看了半晌。
她需要透透气。
厢房里焚了香,似松柏又似春花,药味夹杂其中,便好闻了很多。
陆卿文半倚着美人靠,书摊开盖在脸上,听着脚步声缓缓挪下,只露出眼睛。
厉翡走到榻边,很自然地伸手碰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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