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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贺明妆如今已经攀上了北镇抚司这处衙门,谭郿不敢得罪,毕恭毕敬地朝着贺明妆行了一礼,“据此处的宫妃说,自昨日起就没有见过兆太子了。”
他端详着贺明妆的神色,宽慰说:“太子年幼,许是溜出去了也说不定,如今宫里乱成一团,一时还没顾得上去找。”
“去找。”不等贺明妆开口,沈灼干脆道。
章祁就跟在后面,一天下来总算感受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跳起来点了一队人离开,“属下这就去!”
一行人从面前走过,随即又消寂下来,剩下的仍是一场残火之下的残垣宫墙。
不等沈灼走近,便有个潜火队的火兵扛着云梯从里面出来,躬身回禀道:“沈指挥使,火已经基本扑灭了。”
“我去看看。”沈灼没有回头,却对身后的人嘱咐道,“宫闱内苑,不可随意走动。”
身后静静的,没有回音。
沈灼眉梢一挑,这才侧首看过去,只见贺明妆僵立在原地,拢着衣领的手指已经冻得泛起一层薄红,可那张菩萨面上却找不出一丝血色。
沈灼迟疑了一瞬,在谭郿的低声催促下解开身上的鹤衣,重羽一兜,将厚重的氅衣罩在贺明妆身上。
贺明妆没有料到他的动作,下意识地偏头闪避,却被沈灼托住后颈,顺势勾住了领口的系带。
他替贺明妆打结,手指不慎擦碰到她的颈侧,带起一阵皮肉的痉挛。
她在发抖。
沈灼看遍了北镇抚司所有囚徒的面貌,最能深谙人心,他知道她在惊慌。
心里绷了数年的凉弦就此松了一瞬,如女子颈下系好的绳结一般,虽紧,却稍显松动。
“或者,你也可以先回——”
“好。”贺明妆抢他一步,说,“我在这里等你。”
女子站在雪色之中,昳丽容貌血色褪尽,唯有眉心那颗小痣并一双乌瞳犹带颜色,瞳中水汽横生,柔弱一般。
少见的乖觉,与床榻上那根不肯弯折的骨头大相径庭。
不知为什么,沈灼竟被她这幅姿态激得心里一动。
深宫里待久了的人最擅察言观色,谭郿当即迎合一声,“指挥使与夫人新婚,当真是羡煞旁人呢。”
沈灼似乎没听到,却又在回身之际点了点头,而后抬腿进了内苑。
雪似乎小了些,渐渐辗转成飘摇的毛羽。
冷宫里的这场火太过惊人好梦,皇后已经指派了太医,正替那几个死里逃生的废妃查验伤情。
苑中只剩尚未撤去的火兵,以及沈灼手下正破门救人的锦衣卫。
沈灼蹲到一处烧黑了的殿门前,伸手捻了捻焦黑的炭木,凑到鼻尖轻嗅,眉心很快一蹙。
有火油的味道。
看来皇帝疑心有人蓄意纵火,并非是空穴来风之谈。
此处虽是冷宫,但也是偌大一座宫苑,数年来被囚禁在此的宫妃更是数不胜数。
若真有歹人纵火,那牵连的可就广了。
“哐——”
是破门声。
沈灼抬头看过去,正见手下一名校尉脸色灰白地跑过来,禀道:“大人,东侧殿的门开了。”
沈灼猜到他要说什么,未起身,只轻轻抬了一下下巴。
“苏贵妃找到了,确认已死。”校尉道,“另死了两名内侍,其他被困的宫妃和宫人都无大碍。”
一个刚被废黜的宫妃困于火海数个时辰,其实已经没什么生还的可能了。
沈灼深知这一点,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放下手中一截断木站起身来。
“兆太子有下落了吗?”
“章小旗方才让人传话回来,说是东西内苑都已经搜遍了,并没有兆太子的踪迹……”校尉顿了顿,“除非他溜出了宫,否则……应该还在这座宫苑之内。”
那一丝不久之前就埋下的诧异陡然涌了起来,沈灼猛然回身,看向来时的甬道与空荡荡的宫苑。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沈灼脸色一冷,问身边的校尉:“贺明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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