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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今年的雨季来得格外漫长,黏稠的湿气仿佛能渗进骨髓。傍晚时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闷雷在远处滚动,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腥甜气息。
陆峥站在“江城日报”大楼十七层走廊尽头的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他刚从总编室出来,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采访提纲——《江城商会:在“一带一路”倡议下的新机遇与挑战》。总编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小陆啊,高会长可是我们江城的企业家标杆,这次专访意义重大,好好准备,争取挖点深度出来。”
深度?陆峥望着窗外逐渐被暮色吞噬的城市轮廓,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嘲。高天阳,江城商会会长,明面上是白手起家的商业传奇,热衷慈善的企业家楷模。暗地里,却是“蝰蛇”组织在江城最重要的资金渠道和情报中转站之一。这次专访,究竟是报社的任务,还是“蝰蛇”或者说“幽灵”的又一次试探?
他低头,看着采访提纲上“高天阳”三个字。字体是标准的宋体,平平无奇,却像三根冰冷的针,扎在视网膜上。苏蔓暴露、被杀,陈默暂时蛰伏,但“蝰蛇”在江城的网络显然并未伤筋动骨。高天阳这个关键节点,必须尽快突破。老鬼那边传来的最新指令很明确:利用这次采访机会,进一步接触高天阳,尝试获取其与“蝰蛇”资金往来的直接证据,并评估其是否有被策反或利用的可能。
策反高天阳?陆峥在心里摇了摇头。这种在商海沉浮几十年、早已将利益刻进骨子里的老狐狸,除非有足够撼动其根基的把柄,或者能给出远超“蝰蛇”的利益许诺,否则绝无可能轻易倒戈。但至少,可以试着在他身边撕开一道口子。
裤袋里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很轻微的幅度。陆峥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男洗手间。确认隔间无人后,他反锁门,掏出手机。
是一条经过三重加密的简短文字信息,来自一个预设的、只用于紧急联络的频道。
“晚星遇袭,地点:滨江路与枫林街交叉口东侧巷内。袭击者疑似‘蝰蛇’清除人员。晚星受伤,暂无生命危险,已转移至安全屋b。老鬼指令:你继续原计划,保持静默。安全屋坐标及进入方式随后发送。阅后即焚。”
陆峥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滨江路与枫林街交叉口……那里靠近夏晚星以“星澜公关”总监身份经常出入的一家高端会所,也是她与几个潜在情报线人约定的备用接头点之一。遇袭?清除人员?
是苏蔓暴露后引来的连锁反应?还是“蝰蛇”已经察觉了夏晚星的真正身份,开始进行定点清除?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沉甸甸地往下坠。受伤……暂无生命危险……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试图勾勒出她此刻的情形,却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将信息内容刻入脑海,然后按照流程,启动手机的自毁程序。细微的电流声和焦糊味在狭小的隔间里弥漫开来,手机屏幕瞬间黯淡,内部芯片烧毁。
他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冲洗脸颊,试图压下翻腾的焦灼和杀意。镜中的男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沉静锐利,只是眼底深处,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晚星必须没事。这是此刻他脑海里唯一清晰的念头。
但老鬼的指令也很明确:继续原计划,保持静默。这意味着,袭击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是“蝰蛇”打出的第一张牌,意在搅乱他们的阵脚,或者试探他们的反应。他如果此刻表现出任何异常,贸然前往安全屋,不仅可能暴露安全屋的位置,更可能将危险直接引向受伤的夏晚星。
他必须相信老鬼的安排,相信夏晚星的能力,也相信马旭东和方卉他们的支援。
深吸一口气,陆峥扯下纸巾擦干脸和手,将废纸团扔进垃圾桶,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衬衫领口,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镜子里,那个《江城日报》的资深记者陆峥又回来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准备迎接重要采访的专注。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开始认真“准备”起对高天阳的采访提纲,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几句,仿佛完全沉浸在工作之中。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比平时更沉重、更缓慢的节奏跳动着,每一下都牵扯着未知的担忧。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酝酿了一下午的暴雨,终于撕开沉闷的帷幕,豆大的雨点开始猛烈地敲击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很快,雨就连成了线,织成了幕,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和喧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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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像失控的瀑布,从漆黑的天空倾泻而下,疯狂冲刷着滨江路湿滑的柏油路面。路灯昏黄的光在密集的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能见度不足十米。偶尔有车辆开着雾灯艰难驶过,溅起半人高的水花,旋即又被更大的雨声吞没。
滨江路与枫林街交叉口东侧,是一条通往老城区的狭窄巷子。巷口原本有一盏路灯,不知何时已经坏了,只留
;下一个锈蚀的空壳在风雨中摇晃。巷子深处更是漆黑一片,只有两侧高墙后零星的窗户透出些许微弱光亮,勉强勾勒出青石板路和斑驳墙面的轮廓。
雨水在巷子的低洼处汇聚,形成浑浊的溪流,裹挟着落叶和垃圾,汩汩地向排水口涌去。空气里充满了雨水砸在石板、瓦片和塑料棚顶上的巨大噪音,以及泥土、铁锈和腐烂植物混合的潮湿气味。
巷子中段,一个不起眼的拐角阴影里,堆放着几个破损的绿色塑料垃圾桶和废弃的家具。此刻,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蜷缩在垃圾桶与墙壁形成的夹角里,尽可能利用上方伸出的一小截破旧雨棚遮挡倾盆大雨。
是夏晚星。
她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米白色职业套裙,此刻已经沾满了污泥和深色的、正在被雨水不断冲刷稀释的血迹。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衣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边缘焦黑卷曲——不是利刃,是带有锯齿的特殊匕首,或者某种特制的工具造成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不断渗出,将周围的衣料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又在雨水的冲刷下变成淡粉色的水流,沿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身下的积水中。
她的脸色在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映照下,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湿透的黑发黏在脸颊上,嘴唇因为失血和寒冷而微微发紫。但她的眼睛,却在雨夜中亮得惊人,像两颗淬了寒冰的黑曜石,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极致的冷静和锐利的警惕。
右手紧紧握着一把造型古怪、通体黝黑的紧凑型手枪,枪口微微下垂,指向巷子唯一可能的来向。左手则死死按在左肩伤口上方,试图压迫止血,但效果甚微。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的剧痛,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又迅速被雨水带走。
半小时前,她在这里与一个代号“夜莺”的潜在线人接头。“夜莺”声称掌握了高天阳通过海外空壳公司,向一个与“蝰蛇”有关的离岸账户转移大额资金的证据,约她在此见面,交易情报。
她提前到了,仔细勘察了环境。这条巷子四通八达,便于撤离,周围多是即将拆迁的老旧住宅,入夜后几乎没有行人。看似一个理想的接头地点。
然而,就在“夜莺”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按照约定信号闪烁微型手电筒的刹那,异变陡生!
“夜莺”身后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窜出两道鬼魅般的黑影!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一人直扑“夜莺”,另一人则以更快的速度,如同捕食的猎豹,向她藏身的位置疾冲而来!没有呼喝,没有警告,只有冰冷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
夏晚星在黑影窜出的瞬间就意识到中计了!这根本是个陷阱!“夜莺”要么早已叛变,要么本身就是诱饵!她没有丝毫犹豫,在对方扑近前的最后一刻,猛地向侧后方翻滚,同时右手已经从随身携带的、伪装成口红盒的微型枪套中拔出了配枪。
“噗噗!”
两声经过高效***处理的轻微枪响,几乎被暴雨声完全掩盖。她原来藏身位置后面的墙壁上,爆开两朵水泥碎屑。
袭击者!而且是专业的清除人员!动作、时机、配合,都显示出极强的训练痕迹,绝非普通打手。
夏晚星翻滚的同时,左手已经摸向腰间另一个暗袋,一枚只有纽扣大小的震撼弹脱手飞出,在巷子中间位置炸开!没有破片,但瞬间爆发出极度刺眼的白光和超过170分贝的恐怖噪音!
扑向她的黑影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动作明显一滞,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而扑向“夜莺”的那个黑影,则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寒光一闪,“夜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软软倒在了雨地里,鲜血迅速在身下漫开。
夏晚星借着震撼弹制造的短暂混乱,强忍着眼睛和耳朵的不适,抬手就向那个干掉了“夜莺”的黑影连续点射!黑暗中爆出两团微小的枪口焰。
“唔!”黑影身体剧震,似乎中了一枪,动作变得迟缓。
但另一个黑影已经从震撼弹的影响中恢复过来,速度更快,如同跗骨之蛆般贴了上来!一把形状奇特、带着锯齿的黑色匕首,刁钻狠辣地刺向她的咽喉!
夏晚星格挡,闪避,枪口调转,然而对方近身缠斗的能力极强,匕首如同毒蛇的信子,每一次挥击都直奔要害,迫使她不断后退,持枪的右手难以获得稳定的瞄准时机。雨水、鲜血、泥泞的地面,都成了她的阻碍。
几个回合的短促交锋,快如电光石火。对方显然是精通近身搏杀的老手,力量、速度、技巧都在她之上。一个假动作晃开她的枪口,另一只手的肘击狠狠撞在她的左肩!
剧痛传来,骨头仿佛要碎裂,握枪的手瞬间脱力,配枪脱手飞出,掉进旁边的积水里。而对方的锯齿匕首,已经顺势划向她左肩至锁骨的位置!
生死一线间,夏晚星猛地向后仰倒,同时右脚拼尽全力踢向对方下腹!匕首擦着皮肉划过,带起一蓬血花和火烧火燎的剧痛,但总算避开了要害。对方被她一脚踹中小腹,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的间隙!
夏晚星左手在地面一
;撑,顾不上肩头撕裂般的疼痛,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鱼,向侧后方那个堆满垃圾桶的角落滚去,同时右手摸向小腿——那里绑着一个备用的、更小型的单发应急手枪。
“噗!”另一声消音枪响。是那个受伤的黑影开的枪,子弹擦着她的耳际飞过,打在墙壁上。
她已经滚到了垃圾桶后面,背靠墙壁,拔出了那支仅有掌心大小、一次只能发射一颗特制子弹的微型手枪。子弹是特制的强效麻醉弹,但射程极短,精度也差,是她最后的保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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