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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69冬月廿六:告白
屋内除了隐约的风声,几乎针落可闻,门关上了,温度也在渐渐的往上攀升。
里面的布置井井有条,干净利落,是主人常常打扫的样子,但餐桌上未来得及收拾的碗筷却是两副,一副用过,一副没有,里面没动过的白粥都还是满当当的。
寒羌水和容沙白听後,长久的沉默着。
梅寒盛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两枚一模一样的素戒,看着远处檀香袅袅,亦不吭声。
他的状态很不好,隐约的疯魔隐藏在正常皮囊之下,要不是他爱人临终前不放心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做傻事,或许他现在已经不在了。
大抵是意识到还有客人在,梅寒盛从那种游离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一如既往温和的笑,“下回等他在的时候,我们再补上这顿酒。”
寒羌水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哽,却还是道:“好,我们等着。”
“新婚贺礼呢?”梅寒盛忽然想起来,笑道:“应该带过来了吧。”
他目光扫视了一圈,没看到,有点失落,“去年我同他讲,他还很期待呢。”
寒羌水收拾了一下心情,调侃道:“酒不请我们喝,还想讨我们的礼?落在住处了,你且等着吧。”
说完这话,他轻轻瞥了一眼容沙白,容沙白顿时心领神会,站起身来道:“我去拿,你们先聊。”
梅寒盛擡擡手,站起身来送他到门口,温声道:“有劳了。一时怠慢,还没问先生贵姓。”
容沙白同他握了握手,沉声道:“免贵姓容,容沙白。”
“疏疏整整,斜斜淡淡,盈盈脉脉……”梅寒盛想起李清照的词来,转眼又看了看寒羌水,不由得叹道:“好名字。”
说罢,他又笑道:“我叫梅寒盛,字钟鹤。”提起这个鹤字时,他眉间忽然就添了一抹异常缱绻的温柔,神色也珍重。
“他爱人叫亓鹤,四笔的亓,仙鹤的鹤。”寒羌水在他耳边低声说,又道:“快去快回吧,尽量叫种玉也过来。”
容沙白点点头,明白了寒羌水的意思。
从梅寒盛现在的言行举止来看,他不肯接受亓鹤已死的现实,是以常常提起并不避讳,甚至恨不得能让更多的人知道。
或许蓝种玉来了,两个际遇有些相似的人说说话,能让梅寒盛好受许多。
寒羌水留在屋里陪着梅寒盛,水不热了,他又拿壶过来添上一些。
梅寒盛手搁在棂子上,透过窗户看着屋外的身影渐渐走远,又看向寒羌水,忽然问道:“他喜欢你?”
寒羌水拿水壶的手抖了抖,热水就沿着玻璃杯满溢了出来。
梅寒盛看他忽然慌张,就倚在凭几上低低的笑,很乐不可支的样子,似乎恢复了些往日的神采,半晌他摸着下巴道:“他身上的气质跟我家鹤儿很像。”
“都是学问人吧。”寒羌水找了抹布把水痕擦去,在一旁坐下,“去年你不就跟我们显摆,说你找了一个大学教授。”
梅寒盛哼了一声,显然不太赞同,“我们认识十八年了,那时候才刚上大一。”
“是,”寒羌水尽量做到像平常一样插科打诨,“刚认识一年,就巴巴的上赶着把字给定了。还钟鹤呢,怎麽不叫爱鹤,多直白!”
“你……”梅寒盛哎了一声,“话语有点犀利了啊你注意着点。”
寒羌水就笑。
两人相对着,这一句话过後,忽然就又沉默了下去。
许久,梅寒盛才长叹一口气,“你过来,我真挺高兴的。”
这一年里的日子太难熬,他想疯却又疯不彻底,亓鹤留下的那话像咒语,跟遛风筝一样牵着他,总能在他最混账的时候一把把他拽出来,所以有时候他难得从那种浑噩的状态中清醒後,心里还跟明镜儿似的。
亓鹤还在的时候,家里固执的认为他是一时兴起总有回归正轨的那一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亓鹤还算客气。
等亓鹤真走了,家里才知道他是真动了心真定了情,十八年的感情占了他人生的一半,哪还有什麽正轨可言,认清了这个于是乎就都变了。
父亲连连震怒说他回头是岸,母亲以泪洗面劝他娶妻生子,二叔野心勃勃想要从他手上夺走掌家权……
但无论是谁,每个人都在一遍又一遍的强调亓鹤死了。
他太累了,厌倦了,也就无所谓了。
没有亓鹤在的世界太干涸了,他就是沙漠里快要渴死的鱼,得拼命抓着亓鹤那一点点的念想才能续命,然後挨过这一天又一天。
放在以前,他从来没有想过一天24小时会是这麽的漫长。
蓝种玉急匆匆赶过来,却在门口又急刹住了脚步,看着屋里人的样子一时不敢相信,愣了许久才慢慢进了屋门。
蓝簟秋连进门的勇气都没有,只远远的看了一眼就在门外边泣不成声,容沙白在一旁默默的陪着她,看她状态实在不好,就把她送回了院中。
“很难受就去睡一觉吧。”容沙白轻轻道:“睡醒了就会好了。”
蓝簟秋哭的眼睛都有点肿,她站在房门口,风吹过眼睛卷起刺痛,很快又盈满了泪花,“我竟还有点羡慕他。”
容沙白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听蓝簟秋又道:“不是所有人都会有一段很美好很美好的感情,和一个珍重到甚至贵于生命的人的。”
“我去冰敷一下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蓝簟秋勉强笑笑,“你快回去吧,寒哥还等着你呢。”
竹屋里,三人聊的还很尽兴,主要是蓝种玉在讲一些他和韩铮之间的趣事儿,容沙白到了後默默听着,有点担心梅寒盛会伤心,但没想到他听得兴致勃勃,有时还会拉着蓝种玉聊起亓鹤。
甚至还聊起自己取字为“钟鹤”时,怕长辈觉察还胡诌了一个“忠于初心,淡泊名利”的理由,後来还是被发现了,父亲拿着戒尺死命抽了他一顿,还在祠堂跪了两天,最终家里人拗不过他,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去了。
两人在聊着自己的男朋友,寒羌水有点搭不进去话,见容沙白来了便起身,找了一个离他近的地方坐下。
寒羌水叹气,“他俩聊的可开心了。”
不过蓝种玉是压抑着悲伤的强颜欢笑,主要是梅寒盛开心,以前的时候家里人不认可他和亓鹤之间的事,哪怕是朋友,在这种事情上也得斟酌着开口,眼下正好遇见了一个跟自己一样的人,也算是把之前的话都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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