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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界的晨光初现时,天幕是淡青色的。
杨凡站在无名山巅,脚下是绵延千里的原野。风从草尖掠过,带着露水的湿润和泥土的腥气——这是最普通的清晨,却让他眼眶烫。三百年来,他第一次嗅到没有血腥味的风。
“主人,东南方有炊烟!”乌鸦落在他肩头,喙尖沾着野果的汁液。混沌珠碎片在它额间闪烁,映出远处村落模糊的轮廓,“是人类!没有灵根的凡人!”
杨凡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曾在因果牢见过无数“完美世界”的幻象,但那些幻象里永远缺失一样东西:凡人笨拙而生动的嘈杂。
村口的篱笆歪歪扭扭,几只芦花鸡扑棱着翅膀追逐稚童。老妇人坐在槐树下纺线,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杨凡隐去身形走过田埂,听见农人粗声抱怨:“这鬼天气,昨儿刚种的麦子又让野猪拱了!”
“抱怨啥?总比当年天道盟在时强!”另一人捶着腰笑骂,“至少不用交九成收成当‘灵税’……”
杨凡蹲下身,指尖轻触翻新的泥土。麦种正在地下舒展嫩芽,没有禁制,没有血傀印,只有最纯粹的生机。风掠过他的鬓角,一缕丝被温柔卷起,恍惚间像是小渔在拽他的袖子。
“你看到了吗?”他对着虚空呢喃,“这就是你拼死换来的……”
乌鸦突然炸开羽毛:“主人小心!”
地脉深处传来异动。
杨凡的混沌之气渗入土层,却在触及地心时被某种力量弹回。那感觉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震得整片原野的麦苗齐齐倒伏。
“地龙翻身啦!”村民惊慌逃窜。
杨凡掐诀稳住地脉,瞳孔中金纹流转。他“看”到地心深处盘踞着一团黑雾,雾中隐约有青铜锁链的虚影——是因果牢崩塌时逃逸的旧神残魂!
“果然没那么简单……”他并指为剑,混沌之气化作尖锥刺入黑雾。
黑雾中突然睁开一只猩红竖瞳,古老的神念冲击震得他神魂欲裂:【蝼蚁,你以为斩断轮回就能赢?】
地脉轰然炸裂,岩浆裹挟着青铜碎片喷涌而出。杨凡凌空画符,冰晶树苗的虚影在身后显现,根系扎入岩浆强行封印裂口。村民的哭喊声中,他听见风里传来急促的呼啸,仿佛小渔在焦急示警。
“西北方!还有三处地脉异常!”乌鸦尖叫着扑向云端。
杨凡抹去嘴角血渍,混沌之气分成四股同时镇压。旧神的嗤笑在识海回荡:【你能救多少?十处?百处?这新世的地脉早被因果牢的怨气浸透,你封得住裂痕,封得住人心吗?】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最先被封印的裂口突然崩开。几个村民眼神呆滞地走向岩浆,口中呢喃:“活着好累……把灵魂献给神明吧……”
“蛊惑人心的把戏!”杨凡挥袖震碎黑雾,却在净化村民神魂时浑身剧震——那些怨气竟与他同源!
冰璃消散前的冷笑浮现在脑海:【新世界是用你的罪孽浇灌的,它怎会干净?】
七日后,东海之滨。
杨凡站在礁石上,脚下是被怨气污染的黑浪。乌鸦精疲力竭地瘫在他肩头:“第三十六处地脉裂口……旧神残魂越来越强了……”
潮声中忽然传来清越的铃音。
一艘破旧渔船劈浪而来,船头立着戴斗笠的少女。她赤足系着银铃,手中鱼叉随意一挥,黑浪便退避三丈:“外乡人,要搭船吗?”
杨凡瞳孔骤缩——少女颈后有淡绿色的新芽印记!
渔船靠近时,他看清她的面容:不是小渔,眉眼却有三份相似。少女歪头打量他,突然笑了:“你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像……像暴风雨前的海风。”
“你叫什么?”杨凡踏上甲板,混沌之气无声探查。
“阿涟。”少女腕间银铃作响,驱散试图攀上船帮的怨灵,“生来就在海上的人,不需要姓氏。”
渔船行至漩涡中心,阿涟突然撒网。网中捞起的不是鱼,而是纠缠着黑雾的青铜碎片。她熟练地掏出骨刀剜去腐肉般的怨气,将碎片扔进鱼篓:“这些脏东西最近越来越多,您知道怎么回事吗?”
杨凡盯着她篓中的碎片。那是因果牢的残骸,此刻却闪烁着诡异的绿光——与阿涟颈后的新芽同色。
狂风骤起,黑雾凝成巨手抓向渔船。阿涟腕间银铃急响,却不及巨手度。千钧一之际,杨凡的混沌镰刀斩断雾手,余光瞥见少女后颈的新芽亮起微光,被斩落的黑雾竟被她吸入体内!
“哎呀,饱了。”阿涟打了个嗝,眼瞳泛起黑金色,“这位大哥,您好像惹上大麻烦了?”
深夜,渔船随波漂荡。
阿涟在舱内酣睡,颈后新芽随着呼吸明灭。杨凡指尖凝出一缕混沌之气,轻轻触碰新芽——
“轰!”
神识被拽入幻境。翡翠色的苍穹下,小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凡哥,我找到办法了!”
无数光粒聚成她的虚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新世界的种子需要载体,这些孩子颈后的新芽,是净化怨气的‘根’。”
她指向远处,杨凡看到无数光点在大地上闪烁,每个光点都是一个带着新芽印记的孩童。
“但载体承受不住旧神的怨气,”小渔的虚影开始消散,“找到冰璃藏起的‘核心’,才能……”
幻境突然扭曲,阿涟的尖叫声刺入耳膜。杨凡猛地睁眼,少女正在甲板上痛苦翻滚,新芽疯狂生长成藤蔓,皮肤下凸起蚯蚓状的黑纹!
“饿……好饿……”她瞳孔完全化作漆黑,藤蔓缠住杨凡的脖颈,“把怨气……给我!”
混沌镰刀斩断藤蔓的刹那,东海尽头亮起通天光柱。旧神的狂笑震碎云层:【找到你了,净化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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