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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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贾家这作派，实在让人费解。

乍看之下似是阖家都在给他们主仆下马威，可仔细瞧着却像是在炫耀，一副生怕旁人不知道他们是暴发户的姿态。

就在杨嬷嬷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凤姐儿便上前拉着黛玉好一通夸：“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我今儿才算见了！这通身的气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孙女，而是个嫡亲的孙女……”

杨嬷嬷闻言，竟与其他林家跟过来的丫头齐齐朝贾家三春看去。只一眼，这十人便又都默默低下了头。

这位琏二|奶奶，应该是在夸她们姑娘呢吧？

杨嬷嬷见多识广，又是干教养嬷嬷这一行的，只打一个照面，她就看出了贾家三春自身的不足以及贾家对她们的不重视。

二姑娘迎春九岁上下，三姑娘探春与她们家姑娘同年，四姑娘惜春不过四五岁。一个身带怯懦之态，一个神彩飞扬，一个则懵懂中带着股子执拗。

三人三种姿态，但其钗环裙袄首饰妆发却是一样的。

瞧着是一视同仁，却未尝不是一种不重视。

再说规矩，三姑娘抢在二姑娘前面说话，旁人还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唉，怪不得人都说荣国府长幼无序呢。

话说远了，虽然杨嬷嬷教养黛玉不及两月，但杨嬷嬷就是觉得凤姐儿刚刚那话不似在夸人。

不过相较于并不确定的杨嬷嬷等人，明熙却是知道凤姐儿这抖机灵的话，真就是在夸贾母，三春和黛玉的。

说话间，明熙便拎着两个食盒走进了花厅。

她没大大咧咧的将食盒直接拎到贾母跟前，而是看向了鸳鸯。

鸳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见是明熙，又见明熙手里拎着两个食盒，便心领神会的从众人身后走了过来。

让屋里的小丫头拿了一个大托盘过来，鸳鸯将那十小碟水果从食盒里取出来，之后她便让明熙端着托盘跟她一块给主子们上水果。

因明熙送了十份过来，所以除了贾母等人外，多出来的那一份便由贾母赏给了杨嬷嬷。

杨嬷嬷自认有几分见识，却也是头一回见到草莓，见贾家众人极其自然的捏着草莓小口服食，也试探性的吃了一个。

而明熙的视线则一直落在黛玉身上，粉琢玉雕的小妹妹用一种极其好看又极其自然的姿态吃东西的样子，能让人清晰感受到一种家族底蕴和习惯教养。

居移气养移体，古人诚不欺人矣。

黛玉也是头一回吃草莓，她与杨嬷嬷一样，都先隐晦的打量一回其他人是怎么吃的，然后才故做自然的小口小口的咬着。

酸酸甜甜的草莓确实很好吃，但此刻黛玉的全部心思却都放在了‘不能让外祖家人小瞧了自己’的思绪中。

一时众人正吃着水果茶点呢，坐在下首吃还堵不住嘴的王夫人突然出声问凤姐儿：“月钱放过了不曾？”

凤姐儿闻言忙咽下口中草莓，笑着回王夫人：“月钱已放完了。才刚带人到后楼上找缎子，找了这半日，也并没有见昨日太太说的那样的，想是太太记错了？”

王夫人道：“有没有，又有什么要紧的。很该随手拿出两个来给你这妹妹裁衣裳……”

‘来了！’

站在人群里的明熙听到这段对话，双眼瞬间瞪圆，视线不停的在黛玉和杨嬷嬷身上回来转，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一次遇上这种问题，她们主仆会怎么应对。

黛玉向来敏感，王夫人那句‘随手’直接让黛玉破防了，她甚至认为王夫人问月钱是提醒她以后的客居身份。而杨嬷嬷则再不怀疑之前的猜测。

贾家果然一直在给他们下马威！

于是这种时候，也不需要黛玉一个晚辈说什么，杨嬷嬷直接从小矮几凳上站起来，先是对着凤姐儿颔首，随后又对王夫人浅浅的伏了伏身，这才语速不紧不慢的说道：

“多谢舅太太好意，只我们太太过世不过四月有余，姑娘尚在孝期，衣裳首饰还需按着《礼记》和《孝经》上的规矩来。”

杨嬷嬷先用规矩将王夫人的‘随手’挡了回去，随后视线在凤姐儿和三春身上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却又似是说了什么。

四月有余，守孝，规矩……

有些话不需要明说，但有些人却真不是装糊涂。反正杨嬷嬷话里的未尽之意，上到邢王凤姐儿下到大小丫头竟没几个听懂的。

黛玉听懂了，所以她的视线也在凤姐儿三春等人身上扫了一圈，完事便垂下眼眸，暗自消化那份气忿和委屈。

查过守孝规矩的明熙也听懂了，所以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扫了一圈贾家的所有女眷，最后视线落在了贾母脸上。

贾母脸上飞快闪过一抹尴尬，随后又无事人一般的就着鸳鸯的手喝了半盏茶。

喝过了茶，压下了尴尬，贾母便让人送黛玉去见两位舅舅。

一如原著那般，黛玉跟着邢夫人去了东大院，明熙与其他丫头目送黛玉一行人离开后，仍旧呆在荣庆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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