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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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河童现身(第1页)

雨愈的大了,密集的雨点击打在河面,连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水幕。老鸦这会儿也啃完了塑料袋里的最后一块猪骨头,油腻的手指在破烂的衣襟上擦了擦,站起来就往哥们身边靠了靠。桥洞下空间不大,雨水偶尔被风吹进来,带来阵阵凉意。

哥们没有回头,也没有嫌弃老鸦身上那股子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馊臭味,反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显得很是平和从容。他望着汹涌的河面,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这浑浊的河水,直抵那隐藏在水下的黑暗秘密。也许这就是他们这类人,常年游走在阴阳边缘,见多了生死无常,才淬炼出的那种看透本质后的恬静吧。

两人就这样,相隔不到一尺的距离,都是很放松的望着河面,身体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懒散,仿佛一会儿迎接他们的并不是什么恐怖得要命的事情,而只是一场即将开幕的、与己无关的皮影戏。

稍许,老鸦开口问道,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你觉得它会在什么时候出来?”

“在它该出来的时候自然就会出来。”因为外面雨声很大,哥们微微侧了侧身子,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我们要不要做点啥子准备?“老鸦又问道,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那几个鼓鼓囊囊、沾满油污的塑料袋。

“我孑然一身,没什么可以准备的,如果你有,你可以准备准备。”哥们的话语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个时候才是它该出来的时候?”老鸦不死心地追问,心里总觉得没底。

哥们转过头,看着老鸦,脸上那淡淡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食指笔直地指了指天。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天穹上那倾泻而下的雨点就以肉眼可见的度在变小,势头迅减弱。而那原本黑压压、低沉得仿佛要压到桥顶的云层,也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开始慢慢飘散、碎裂,露出后面昏暗的天空。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存在,正在为接下来即将生的事情清理场地、腾出空间一样。

终于,在远处云层裂开的缝隙中,月亮露出了半个身子,清冷的光辉勉强洒落下来。只是这月光并非往常的皎洁,而是微微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像是被稀释的鲜血涂抹过,投射在河面和两岸,带来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和压抑感。

哥们借着这诡异的红光,眯起眼睛看着河面。河面上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雾,而这薄雾正在以反常的度变得浓郁。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浑浊的河底深处,似乎有着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绿光,穿透河水,直射而出,将那翻涌的雾气都染上了一层幽碧的色泽。

“老鸦,你做准备吧!它要醒了!”哥们一直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站了起来,语气急促而不容置疑。

老鸦也看到了河面那反常的景象,心头也是一惊,那点侥幸心理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他直接就从地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翻检着旁边那几个塑料袋,塑料袋出哗啦啦的声响,在这突然变得寂静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哥们身后趴着的三只黑狗子此时也站了起来,龇牙咧嘴的看着河面。只是几只黑狗子的腿都在微微颤抖着。

老鸦先是撕开一个看起来最破旧、却包裹得最严实的塑料袋,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把样式非常古老的油纸伞。这油纸伞的伞骨似乎是某种深色竹子制成,伞面泛黄,绘着一些模糊不清、却透着古拙意味的暗红色符文。

就在油纸伞被老鸦拿出来的那一瞬间,在那惨红月光的照耀下,伞面上仿佛有一层微不可察的流光急划过,如同沉睡的活物被短暂惊醒。但老鸦和哥们都被河面的异象吸引,并没有看清楚这细微的变化,只是觉得眼前突然就亮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老鸦不敢怠慢,依循着某种记忆或本能,将这把看似不起眼的油纸伞郑重地放在了身后五步之处,伞尖朝下,轻轻倚靠在桥墩上。

紧接着,老鸦又从另一个塑料袋里抽出来一沓裁剪好的黄裱纸,神色紧张地分了三堆,呈品字形摆放在自己身前的地面上。好在这座大桥桥体宽阔,桥下的这片地面地势较高,刚才那阵大雨并未能将其打湿,黄裱纸放在干爽的地面上,微微卷曲。

快摆好这些东西,老鸦深吸一口气,又回到哥们身边,和他并肩站立,顺手就从那沓黄裱纸里抽出两张,递给了哥们。

哥们接过黄裱纸,指尖相触的瞬间,老鸦感觉到哥们的手指冰凉。哥们低头看着粗糙的黄裱纸,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哀伤和复杂,仿佛透过这纸看到了某些久远或不忍回忆的往事。少许,这抹哀伤迅褪去,当哥们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神里却多了一分老鸦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狠厉与决绝,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准备撕碎一切的困兽。

哥们望了望那绿光更盛的河面,又举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那双手粗糙、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在老鸦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哥们猛地将自己的右手食指塞入口中,用锋利的虎牙,对着指腹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这一口咬得极狠,几乎是撕开皮肉,指尖的鲜血立刻汹涌地渗了出来,汇聚成珠,滴落在灰褐色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你癫了?还是不打算活了?!”老鸦一脸惊诧地看着哥们的动作,失声叫道。用自身精血画符,效力虽强,但对自身的损耗也是极大,尤其是在这种大战前夕,无疑是未战先伤。

哥们仿佛没有听到老鸦的惊呼,他就着不断渗出的鲜血,用指尖作笔,在那两张黄裱纸上飞快地画着。血液在粗糙的纸面上勾勒出复杂而古奥的符文,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那血色符文在惨红月光下,透着一股邪异而悲壮的力量感。

“这是最后的底牌,”哥们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如果,我们都解决不了,只能用通幽召唤地府神君这一招。我没有退路了?”

老鸦闻言顿时一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是啊!河里那个东西恐怖如斯,自己二人斗不斗得赢都还不知道,为啥还要留后手,还要有所保留?斗不过,肯定都得死,绝对没有意外!想到此,老鸦也是心一横,眼中闪过一抹豁出去的疯狂,他不再多说,也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忍着痛,依葫芦画瓢,照着哥们那符文的样式,在自己手中的黄裱纸上飞快地画了起来。他画得有些笨拙,远不如哥们的流畅精准,但那股子狠劲却一般无二。两符同时动的话,虽然代价同样是自己的命,但或许能请来更厉害一点的地府神君吧?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不至于太孤单。

雨,终于是停了。只有屋檐和树叶上残留的雨水还在滴答坠落。月亮也几乎是完整的从散开的云层后露了出来,那诡异的暗红色似乎更加浓郁了几分。河面上的雾却是愈的厚重起来,如同煮沸的开水般剧烈地翻滚蒸腾,那丝丝缕缕的绿光此刻已经变得炽亮无比,穿透浑浊的河水,将浓雾彻底染成了一片摇曳的幽碧色幕布,诡异莫名。

空气骤然变得冰冷粘稠,像是突然沉入了冰窖深处,带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水锈味,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桥下的这片空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从现实世界中剥离了出来,充满了令人心悸的、死寂般的压抑。唯有河水不安的涌动声变得越清晰,“咕咚……咕咚……”像是某个沉睡已久的庞然巨物在水底复苏,出了沉闷而有力的心跳。

几只黑狗子也是看到了河面的动静,龇牙咧嘴的出阵阵呜咽之声,在哥们得身边来回转悠着。

“来了!”哥们低喝一声,声音在这过分寂静和压抑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他咬破的指尖仍在缓缓渗血,那张用自身精血画就的“通幽符”被他紧紧攥在左手,那复杂的血色符文在惨红月光的照耀下,仿佛活了过来,透着一股邪异而悲壮的力量感。他的右手则快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小布袋里摸出三枚边缘被打磨得锋利、刻满了细小符咒的青铜钱,手腕猛地一抖,三枚铜钱出破空的锐响,呈品字形激射向河面绿光最盛、翻涌最剧烈的那处水面!

铜钱入水,并非预想中的“噗通”声,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淬入冰水中,出“嗤啦——”一声尖锐刺耳的锐响,瞬间激起三道高高腾起的白色蒸汽!那处河水仿佛吃痛般猛地向下一陷,形成一个短暂的漩涡,但旋即,更猛烈、更狂暴的翻涌从河底爆出来,带起更多的浑浊泥沙和泡沫,仿佛水下的存在被这挑衅彻底激怒!

“嗷——!!”

一声非人非兽、充满了暴戾和怨恨的咆哮,猛地从河底深处炸开!这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极具穿透力,震得整个桥洞嗡嗡作响,连厚重的桥面似乎都在轻微震颤,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一个庞大无比的黑影猛地破开翻滚的河面,带起漫天浑浊恶臭的水花和那股子能直接熏晕人的、如同万年腐尸般的恶臭!

那东西大致呈一个扭曲的人形,却比常人高大粗壮了近一倍!皮肤是滑腻腻的深绿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令人作呕的疣粒和癞斑,有些地方还附着着水草和蠕动的不知名水虫。头顶并非头,而是一个凹陷的、碗口大小的碟状物,里面残留着浑浊的河水和一些还在扭动的细小生物。它的面孔狰狞可怖,双眼凸出如同巨大的铜铃,闪烁着残忍、暴戾、嗜血的昏黄光芒,一张巨大无比的嘴巴裂到了耳根,里面獠牙密布,参差不齐,滴淌着粘稠的、墨绿色的涎液。四肢异常粗壮,肌肉虬结,指趾间覆盖着厚厚的、如同蹼般的薄膜,指尖则是乌黑亮、宛如淬毒匕般锋利的钩爪。它周身上下,缠绕着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黑色怨气,那是由无数被它吞噬、奴役、折磨的魂魄的痛苦与绝望凝聚而成,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动摇,心生无边无际的恐惧和寒意。

这便是潜伏于此河道多年,作恶多端,抓捕生魂为仆,令附近水域生灵涂炭的河童真身!

它踏水而立,浑浊的河水仅没过它粗壮的小腿。它那昏黄的巨眼瞬间就锁定了桥下两个渺小的人类,眼中先是流露出一丝残忍戏谑的光芒,如同打量送上门的点心,但随即,那戏谑便被之前被铜钱灼伤的暴怒所取代。它低吼一声,口中喷出带着腥臭的白气。

“我日它屋仙人板板!勒狗日的鬼东西好基尔大!Tmmmp的,弄得赢不?”老鸦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抖,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但这久经历练的身体却比脑子动得更快,他猛地将手中那两张早已准备好的黄裱纸拍在地上,口中急念念有词,是流传于乡野间最简单却也最直接的驱邪咒。黄裱纸无火自燃,“噗”地一声化作两团拳头大小、橘黄色的火球,拖着尾焰,呼啸着砸向河童的面门!

老鸦不知道自己两人加这个三条狗是不是能斗得过这河里的东西,但,先下手为强,这总不是错的。

河童只是随意地挥动那只覆盖着蹼膜的巨爪,带起一股腥臭难闻的水旋风,轻易就将两团看似炽热的火球“噗噗”两声拍灭,化作两缕微不足道的青烟消散。它似乎被这微不足道的挑衅进一步激怒,出一声低沉而压抑的咆哮,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几道漆黑如墨、散着极致阴寒气息的水箭如同强弩射出的标枪般,无声无息却又快得惊人地射向二人和三狗!

哥们早有防备,低喝一声“闪开!”一把推开被那水箭寒意惊得有些愣的老鸦,自己同时脚下一蹬,向侧后方急退!

那黑色水箭擦着哥们的衣角掠过,“砰”地一声射中他们刚才站立位置身后的水泥桥墩。

“嗤——嗤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剧烈的腐蚀声立刻响起!只见那坚固的水泥桥墩竟被那诡异的黑水蚀出一个海碗大小的坑洞,边缘的水泥还在不断地冒泡、融化、坍塌,散出极其刺鼻的、混合着腥臭和强酸味的恶臭白烟。这要是打在血肉之躯上,恐怕瞬间就会化为脓血!

两人倒是躲过一击,只是三只黑狗子就没那么好运了,只是第一个照面,还没来得及呜咽一声就全部倒下了,身体也在快的消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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