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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大概会生变,我必须尽快赶回去才行。”“这……”存彦忧心道,“你回去之后处境岂不是更加凶险?”“那也得回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京城生乱。趁着还有周旋余地的时候摸清状况,总比事到临头再做打算要好。”存彦无法反驳,转而道:“可是地道怎么办?下面的机关更加危险复杂,我怕工匠们应付不了。”这事也令他为难:“您有把握解得开吗?”“可以,那地道的机关是靠巨大的石头转轮牵动,但转轮的方向转数都有讲究,我在皇城的集渊院里看到过类似的记录,只是这里的规模庞大、结构复杂,需要耐心摸索。”存彦想了想又道,“不如这样,等我解开这里的机关就去京城找你们。一来可以把地道内的情况带给你,二来也能帮你应付镇远侯。毕竟我和他有一面之缘,或许他能看在昔日托孤的情分上给我几分薄面。”元念卿权衡许久才点下头:“我会留下几个可靠的家人,您在这边一定要多加小心。”存彦不由得苦笑:“这话该我嘱咐你才对。”转天李参将和曹将军带人来到府邸,跟着工匠们四处巡视一番,面对如此浩大的机关地道也是叹为观止。李参将尤为吃惊:“卑职在这里驻守十年,竟然没察觉到还有这么个地方,实乃失职!”元念卿道:“这不怪将军,我上次来时同样毫无察觉,多亏这次有恩师和诸位能工巧匠随行指点,才得以发现这里。不过两位将军也知道,我稍后就要赶回京城,恩师他们还要继续留在这里破解地下机关。如此庞大的工事定然不简单,深处很可能危机四伏,还望两位将军多多费心。”两位将军欣然答应,元念卿又将一直关在柴房的贺延年交给一起过来的官差,这一天也就匆匆过去。转天一早,元念卿留下一位管事和几位能干的家仆,便带着其他人上路回京。刚开始还算顺利,可越接近龚州风越大,进入龚州之后甚至能听到呼啸风声,声音之大就连官驿的屋子都挡不住。元念卿路上一直昏昏沉沉的,醒也醒不了,睡又睡不着,裹着被子也暖不过来。白露十分心疼,之前去静塘那两天对方就不眠不休,回来之后同样殚精竭虑彻夜难眠,路上又没办法仔细调养,只能勉强用药顶着。“这回可算见识到龚州的寒风。”元念卿一向浅眠,风声那么大根本没法睡,“不知别苑情形如何,该不会大风要一直吹到开春吧?”白露摇头,他记得进正月后风会变小,到了上元基本不会再有如此大风,不过眼下正直腊月尾,是风最大最强的时候。想到日子,他忽然意识到除夕马上就到,于是在对方手中写下“生辰”二字。元念卿劝道:“这事就别想了,风大车也走得慢,不一定能在除夕赶到京城。”他不禁有些失望,今年是自己第一次有机会替元年轻庆生,他不想耽误在半路上,连过都过不成。元念卿贴在他怀里安慰道:“本来在家时我也不会特意去过,毕竟正月开始有很多事要忙。今年有你像这样在我身边已经足够。”话虽么说,但白露心里还是记挂,趁着无人时特意问元崇,什么时候能到京城。元崇明白他想为元念卿早些赶回京城,心中盘算一番道:“时间确实不富裕,不过若是早一些出门,也能往前赶一赶。”他心中不禁暗喜,满怀期待地点头。“那我告诉下去,其实大家也希望能在别苑过年。”多亏元崇帮忙筹措,车队总算在二十九晚上到了别苑。车刚一进门,在别苑的家人就迎出来,其中也有之前派回安陵的人。带队的管事早早等在一旁,准备找元念卿回禀。元念卿见人平安回来点点头:“你们一路辛苦,路上是否顺利?”“王爷放心,一切顺利。”管事说着掏出书信,“这是夫人让我带给您和娘娘的信,另外捎回来的土产年货都已经归到库里。”元念卿接过书信:“母亲身体怎么样,看起来可好?”“夫人身体已经恢复,而且我们出来前小姐还从文州回来,有小姐陪着也显得更加精神。”元念卿放心道:“那就好。”“不过有件事还要跟您交代,就是曹伯非要跟来京城,还说服夫人准许。我也不好弗夫人的意思,就把他带来了。但您和娘娘都不在,不好让他直接进内院,现在安排在门房的院子里。”元念卿略微沉吟,随后道:“不要紧,就随他,若是他还想来内院,自然会跟我说。”白露记得曹伯是侯府内院扫地的老人,除了扫地喝酒,平时大多不见踪影。因为年事已高,元念卿就没让跟来京城。这次非要跟来,也不知是什么意思。毕竟侯府的内院平时也不让下人们随便进,只有听剑、春玲和曹伯,他已经知道前两人和元念卿渊源颇深,唯有这位曹伯还一无所知。睡前他向元念卿问起曹伯来历,对方竟然也不清楚。“大约是我进侯府一年左右,每次出门都觉得有人跟着,那时候郑午在我身边,也觉出不对,后来几次试探才发现是一位老者在跟,那位老者就是曹伯。”他听完觉得奇怪,一个老人为什么要跟一个孩子?如果只有孩子,跟人的目的还好猜,可元念卿身边有武艺高强的郑午在,其中的缘由就想不通了。“郑午把曹伯带到我面前,他也不说话,就是一个劲儿地抹泪。我回侯府他也跟来,不知道怎么说动父母,就这么留下了。”元念卿至今也觉得奇怪,“我还特意留心过他和父母,看起来也不像旧识。而且他虽然留下,但一直神出鬼没,最长好几个月都不见人影,有时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人。”如此听起来,这个曹伯颇为神秘。“进内院倒是他自己主动跟我提,我想他一个老人平时动静不大,跟我也没什么话,内侍不会特意留心他,就答应了。”白露听完也觉得奇怪,这个曹伯好像就是要跟着元念卿,之前在侯府赖下来可以说找个安身之所,现在跟到京城又该如何解释?何况他进侯府的时候曹伯就现过两次身,也不见和元念卿有多亲近。“我以前只觉得他是个怪人,想也想不明白。但这次他跟来,反倒给我提了个醒。”他好奇地看着元念卿,想知道曹伯来京城能给对方什么提示。“听剑那么一个没眼色的人,得知我是活下来的尸蛊之后便要跟着我,肯定是担心我这个解药的身份一旦暴露,定然会引来灭顶之灾。你说曹伯会不会和他类似,是知道我身上有些事情不能被人知晓,才千方百计地跟着我?”这么一说确实有可能,曹伯留在侯府的目的并不是和元念卿亲近,而是时刻确认元念卿的安全,否则无亲无故的孩子,没必要如此上心。但这个曹伯又能知道元念卿的什么呢?元念卿揉了揉发紧的额头:“这事值得仔细掂量,看来今晚又该睡不着了。”尽管别苑的高大院墙挡住了风声,又有白露的安神茶助眠,元念卿依然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早晨起来头重脚轻,想出门都没力气。白露一直陪在屋里,看人困乏就揽在怀里,帮着暖暖冰凉的手脚。午饭过后元念卿的精神总算好些,看他忧心自己含笑道:“本来这幅模样我自己还挺不是滋味,可是能跟你这样整天赖在床上不分开,好像也不错。”他不由得嗔一眼对方,捏一把乱说话的嘴。“我不是在开玩笑。”元念卿抬头专注地看着他,“我希望你能看到我所有的样子,无论是好是坏。昔日那个整天胡闹的小泼皮是我,如今这个虚弱不堪的元念卿也是我,我要你看过我每一个样子,知道每一个我。”情不自禁把人抱紧,他能够感受到元念卿对自己已经毫无保留,将喜怒哀乐都展露给自己看。他对此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已经成为元念卿可以信赖之人,忧的是对方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往和负担,自己却帮不上忙。“虽然我不喜欢说丧气话,可暗地里确实担心自己活不了太长,尤其是看过缘卿的记录后,我想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没想到元念卿会提到这件事,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因为这是他从看到记录那一刻就始终不愿面对的部分。缘卿在最后半年忽然改变了施针和用药的策略,用药多加舒筋活络的配伍,施针的位置也多在下腹。之前他还奇怪为什要在没有穴位的地方施针,后来才意识到应该是在给腹中的元念卿施针。所以缘卿在那时候就已经在为能让元念卿活下去想办法,如果换做他人腹中的尸蛊,肯定无法活着降生。但努力了那么久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可见让元念卿活下去有多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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