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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草原,已经是一片枯黄。
谢青山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向外望去。目之所及,是无边无际的草海,虽然枯了,但依然能想象出盛夏时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零星的白色帐篷,那是游牧部落的毡房。
他们已经离开凉州五天,深入草原三百里。这五天里,遇到了三批鞑靼游骑,但都被他们用商队的身份搪塞过去,货物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草原上缺盐缺茶,对这些商队还算客气。
“承宗,前面就是乌洛部落的营地了。”许大仓骑马来到车窗边,低声道,“马员外给的商路图上说,这个部落是草原上仅次于鞑靼的大部落,有五千多帐,能出三千骑兵。而且,他们和鞑靼有世仇。”
谢青山点点头。
他记得资料上的记载:乌洛部落世代游牧于白龙河上游,以养马闻名。五十年前,鞑靼崛起,吞并了草原上许多部落,乌洛部落虽然保住了独立,但被迫年年向鞑靼纳贡,心中早有怨气。
“告诉所有人,收起武器,打起商旗。”谢青山吩咐,“我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打仗的。”
“是。”
商队继续前行。不久,前方出现了一队骑兵,大约五十人,穿着皮袄,戴着毡帽,背着长弓。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刀疤,眼神锐利。
“停下!”那汉子用生硬的汉语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许二壮上前,用不太流利的草原语回答:“我们是南边来的商队,带着盐、茶、丝绸,想和乌洛部做买卖。”
那汉子打量了一下商队,又看了看货物:“商队?这个时候来草原?不怕被鞑靼抢了?”
“草原上的汉子重信义,我们信得过。”许二壮赔笑道,“而且,我们带的都是乌洛部需要的好东西。”
汉子犹豫了一下,挥挥手:“跟我来。不过,只能去三个人,见我们族长。其他人留在营地外。”
“好。”
谢青山、许大仓、许二壮三人跟着那汉子进入营地。
营地很大,有上千顶毡房,呈环形分布。中间最大的那顶毡房,就是族长的居所。
营地里的牧民看到汉人,都好奇地围过来。
孩子们光着脚在雪地里跑,妇女们正在挤奶、鞣皮,男人们则在修理马具。生活虽然艰苦,但秩序井然。
走进族长毡房,里面比外面暖和得多。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中间有个火塘,火上架着一口铜锅,正煮着奶茶。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坐在主位,穿着羊皮袍子,头发花白,但眼神炯炯有神。
“族长,商队的人带来了。”带路的汉子恭敬道。
老者点点头,看向谢青山三人,目光在谢青山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显然没想到商队里会有这么小的孩子。
“坐。”老者指了指火塘边的位置,“喝碗奶茶,暖暖身子。”
三人坐下,有妇人端来奶茶。谢青山接过,喝了一口,又咸又腥,但他面不改色地喝完,赞道:“好茶。”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南边的孩子,能喝得惯我们的奶茶,不错。你们带什么货来了?”
许二壮连忙介绍:“上等的青盐五十袋,砖茶一百箱,江南丝绸二十匹,还有瓷器、药材。”
“价钱呢?”
“用马换。”谢青山开口,“一袋盐换一匹中等马,一箱茶换两匹,丝绸和瓷器另议。”
老者笑了:“小家伙,你是商队的头?”
“我是。”谢青山不卑不亢,“凉州同知谢青山,见过乌洛族长。”
毡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带路的汉子手按刀柄,几个侍卫也紧张起来。
老者却摆摆手,示意他们放松:“凉州同知?我听说,凉州有个九岁的小县令,打败了鞑靼,莫非就是你?”
“正是在下。”
老者盯着谢青山看了许久,忽然大笑:“好!好!英雄出少年!我乌洛部最敬重英雄!来人,上酒!”
酒是马奶酒,烈得很。
谢青山不会喝酒,但这个时候不能退缩,他端起碗,抿了一小口,辣得直皱眉。
老者又是一阵大笑,自己干了满满一碗,才道:“谢同知,你带着商队来我乌洛部,不只是做生意吧?”
谢青山放下酒碗,正色道:“族长明察。我来,一是做生意,二是交朋友,三是……共谋大事。”
“什么大事?”
“对付鞑靼。”
毡房里再次安静。几个侍卫面面相觑,带路的汉子更是瞪大了眼睛。
老者缓缓道:“你可知道,这话要是传到鞑靼耳朵里,我乌洛部会有灭族之祸?”
“知道。”谢青山直视老者,“但族长甘心吗?甘心年年纳贡,甘心看着族人最好的马被抢走,甘心在鞑靼的刀锋下苟活?”
老者的脸色沉了下来。
谢青山继续道:“我听说,
;乌洛部五十年前是草原上的雄鹰,现在却成了鞑靼的猎犬。我听说,乌洛部的汉子能骑善射,现在却只能给鞑靼当先锋,打头阵,死的都是乌洛的人,得的都是鞑靼的赏。我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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