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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襄袖子一甩,“陕西安抚使韩孝廉,湖北安抚使吴籍,刑部侍郎杨元庆,哪一个不比岑希强?”
文雍道:“高中丞,我荐举岑希自然有一定的道理,你可知道现在镇戎军中是如何说朝廷,如何说官家的吗?”
高襄摇头。
文雍满目忧色,“镇戎军皆在传官家忌惮岑将军,有意针对,甚至认为是宁王使计陷岑将军于不义,可你也知道,宁王一直提议归还西北武将调兵之权,分明是在为他们争取兵权,又怎么可能去构陷岑将军。”
高襄别脸哼道:“那又如何?”
文雍语调平缓,继续说着:“高中丞还不明白吗?让岑希接替其父继任泾原路经略安抚使,既能巩固边防,又能稳住军心,也算是一举两得。”
高襄嘴角绷紧,注视着文雍久久不语,好半天才冷声道:“所以说来说去,你们选岑希,还是为了推行新政?”
“我朝诬告武将成风是既定事实,若未经取证,凭着一封莫名其妙的书信,便咬死岑将军叛国,岂不正好中了奸人的诡计,也会寒了众多武将的心。”
赵洵肃正神色,再次挑露重文轻武之下大多武将的心酸无奈。
这些高襄不是不知道,但他身为御史中丞,亦有自己的职责,“御史台有权闻风奏事,弹纠不法,而宁王口口声声说诬告,也不见亮出证据,谁人不知我高襄不徇私情,只看证据,你要说我迂腐,说我不通情理,我也认,只要能证明岑琦无罪,我自是不会反对让岑希任职。”
赵珩舒展眉目,和颜笑道:“高卿这番话也甚是在理,朕会好好思量的。”
“是,官家。”
高襄见官家终于让步,这才持着牙芴施礼,退了回去。
行路难(五)
“省试已然放榜,也该准备御试事宜了。”
赵洵抬首相问:“官家,今年御试(1)还是否还试赋、诗、论?”
赵珩手扶膝盖,微微笑道:“不了,今举御试仍试策,罢试诗赋,届时朕也会躬临亲试,为考生唱名(2)赐第,今明两日朕会定下御试日期,选定考官,拟成文书诏知天下。”
赵洵顿时精神了不少,试策是为取贤明之士,到时候朝廷里涌进来一批新鲜血液,对他推行新政会有很大帮助。
赵珩见百官无事要奏,便挥了挥手,“众卿若是无事,朝会便到这里吧。”
群臣持笏躬身俯拜,而后有序离开。
赵洵没有直接去枢密院,而是随着赵珩进了垂拱殿,跟在赵珩身边侍候的中贵人见了他,忙给立在旁边的宫人使眼色,不多时,退下去的宫人给他奉来一碗热茶。
他接过茶碗,茶味清香溢满襟怀,心情也跟着舒畅许多,“御试定在何时?”
赵珩把袖子往后拽了拽,捏起墨块在砚台上不停打圈儿研磨,“下月七日。”
听着墨块摩擦的细微声响,赵洵举起茶碗又饮了一口,“大哥,你会选谁当泾原路经略安抚使?”
赵珩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眼他,跟着笑道:“你们枢密院不是荐举了岑希吗?”
想到高襄极力反对,赵珩把茶碗放至案几上,问道:“你觉得他可行吗?”
赵珩偏头想了想,“你荐举的人,自然是可行的,我信你。”
赵洵蹙起眉毛,“可如果执意任命岑希,高襄怕是又会接连上书,甚至带着御史台的一众官员集体请殿入对。”
赵珩将镇纸压在诏书上,“这个你无须担心,我能应对,他也说了,只要你能查清岑琦一案就好。”
赵洵眨巴眨巴眼,略显为难。
赵珩捏着镇纸,若有所思道:“其实我觉得,他是在反对新政,高中丞因循保守,凡事皆依照祖宗朝的‘既定方针’行事,一直对你推行新政颇有微词。”
赵洵沉思片刻,“罢了,别提他了,要不是怕你今日又要下来劝架,我才不会让那群台官如此咄咄逼人。”
赵珩笑了笑,执起笔在砚台中蘸取适量松烟墨,写下一列小字,复又抬眼看着他,“小时候总觉得你过于稳重,不爱跟人言语,现在倒好,天天在朝堂上跟人拌嘴。”
赵洵起身走到书案前,撩起衣袍往上一坐,“还不是因为小时候你总跟我说,有什么话别憋在心里,直接说出来。”
“是是是,”赵珩摇头笑着,又写了几列字,忽然叹了口气,“也怪我,说是共推新政,结果只有你在前方顶着,若非如此,你也不用收起和善的性子,更不用与他们周旋。”
赵洵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低头俯视着诏书上的内容,“那也是我最先提出来的,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我唱白脸,你唱红脸,等时机成熟,灭掉羌契二国,收回幽云十六州。”
赵珩停下笔,仰屋兴叹:“谈何容易,莫说收回幽云十六州,现下战马短缺的问题也不知何时能解决。”
西羌与北契皆是马背上打出来的政权,尤善骑射,大梁的军队则以步兵为主,与骑兵对阵可谓是毫无优势,而且骑兵战力也远不如对方,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战马不足和战马质量参差不齐。
大梁建国之前,天下久战不休,中原王朝逐渐丧失对西域地区的管辖,北地的契国趁乱割占幽云十六州,西北崛起的羌国占据了河套平原和河西走廊,更是彻底隔绝了中原与西域的交往。
产马要地被纳入其他政权手中,稳定的战马来源也被切断,每年边地榷场(3)与茶马互市所得的马匹根本无法满足战事需要,以致于大梁战马不能自给自足,骑兵战力亦日趋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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