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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没多久,叶南星住进了顾家老宅。
&esp;&esp;顾家是一座盘根错节的庞大宅院。几代人积攒下来的规矩、算计和见不得光的阴暗,全都浸透在那些发黑的紫檀木梁柱和常年返潮的青砖缝隙里。
&esp;&esp;作为那个被勉强带回来的私生女,叶南星没有被安排进任何一个正经的院落。大姑妈身边的管家连眼皮都没抬,手指随手一指,将她塞进了后院最偏僻、常年照不到一丝阳光的北向倒座房里。
&esp;&esp;那是连顾家稍微有点脸面的下人都不愿意住的地方。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潮湿的灰尘气味便扑面而来。
&esp;&esp;那年十五岁的叶南星,什么行李都没有。
&esp;&esp;她只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校服,安静地走进了那间阴冷的屋子。没有抗议,没有眼泪,甚至连一声多余的话语都没有。
&esp;&esp;她的母亲是个典型的江南女人,死在了大城干燥寒冷的秋风里。而叶南星,将那种属于江南水乡的潮湿、温软与惊人的隐忍,带进了这座等级森严的大宅。
&esp;&esp;在最初的那段日子里,顾云亭很少能见到她。
&esp;&esp;他刚刚失去了母亲。父亲虽然表面上疼爱他,但这份疼爱在庞大的商业帝国和无数的风流债面前,显得稀薄而敷衍。大姑妈和二姑妈在葬礼过后,迅速瓜分了他母亲生前在宅子里留下的所有痕迹。
&esp;&esp;而两个年长的异母哥哥——大少爷顾云峥和二少爷顾云峰,更是将他这个正房嫡出、却失去庇护的弟弟视作眼中钉。
&esp;&esp;他们不敢明着对付这位最受宠的小少爷,便用那些属于成年人的阴暗手段,一点点蚕食他周围的空气。
&esp;&esp;他的高级玩具会被莫名其妙地踩碎在花园的泥坑里;他养的宠物狗会在某个清晨口吐白沫地死在假山后面。家里的佣人最会见风使舵,对他的态度逐渐从恭敬变成了表面应付,连厨房送来的燕窝都总是带着一股放凉后的腥气。
&esp;&esp;十岁的顾云亭,像是一只被拔了牙的幼狼,被困在一座华丽的冰窖里。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只要闭上眼睛,就能闻到母亲灵堂里那种衰败的残菊气味。
&esp;&esp;直到那个雷声轰鸣的傍晚。
&esp;&esp;大城的天空被厚重的积雨云压得极低,乌云像是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海绵,随时会拧出黑色的水来。
&esp;&esp;顾云亭在花园里寻找那只不知所踪的流浪猫,却被大少爷顾云峥的几个小伙伴,半推半搡地逼进了废弃的旧花房。
&esp;&esp;“小少爷,大少爷说这花房里有老鼠,让您在里面找找,练练胆子。顾家的男人,可不能是个连老鼠都怕的孬种。”
&esp;&esp;伴随着一阵恶意的哄笑,沉重的铁皮门被猛地关上。
&esp;&esp;“咔哒”一声,外面落了生锈的挂锁。
&esp;&esp;旧花房的玻璃顶早就碎了一大半,里面堆满了枯死的盆栽和腐烂的泥土。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霉烂气味。一道惨白的闪电劈过,照亮了角落里几只乱窜的黑影。
&esp;&esp;顾云亭扑在铁门上,拼命地拍打着生锈的门板。手掌被铁锈划破,渗出细密的血珠。雷声掩盖了他的呼救,雨水顺着破败的玻璃顶漏下来,冰冷地砸在他单薄的后背上。
&esp;&esp;恐惧像藤蔓一样死死勒住他的喉咙。
&esp;&esp;“救命……!”
&esp;&esp;“救命啊!”
&esp;&esp;他扯着嗓子大声叫了一阵,可是根本没人——只有远去的嬉笑声,逐渐被雨吞没。
&esp;&esp;他顺着铁门缓缓滑倒在泥水里,抱住自己的膝盖,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是他母亲死后,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接近死亡的窒息感。
&esp;&esp;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这无尽的黑暗吞噬时,铁门外传来了一阵异样的响动。不是那些小伙伴去而复返的脚步声,而是一种沉闷的、金属撞击石块的声响。
&esp;&esp;“砰——”
&esp;&esp;“砰——”
&esp;&esp;砸击声一下比一下用力,伴随着雨水冲刷铁皮的杂音。每一次撞击,都让生锈的铁门发出痛苦的呻吟。
&esp;&esp;顾云亭抬起头,满是雨水和泥污的脸上充满惊恐。
&esp;&esp;“哐当”一声巨响。
&esp;&esp;那把生锈的铁锁被外力硬生生砸断,掉落在外面的青石板上。沉重的铁皮门被一只苍白、纤细的手用力拉开。
&esp;&esp;铅灰色的天光伴随着冰冷的雨水倒灌进花房。
&esp;&esp;顾云亭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逆着光,他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少女。
&esp;&esp;她连一把伞都没有打。身上依旧穿着那身校服,浑身被雨水浇得湿透。乌黑的长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esp;&esp;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块边缘尖锐的庭院景观石。雨水顺着那块石头往下流,滴落下来的水洼里,晕染开一缕淡淡的红色。那是她被锋利的石头边缘割破手心流出的血。
&esp;&esp;少女没有说话,只是跨过门槛,走到浑身泥污的顾云亭面前。她弯下腰,用那只没有流血的左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泥水里拽了起来。
&esp;&esp;她的手很凉,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韧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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