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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失而复得的心
&esp;&esp;颜浅睁开眼的时候,窗外是白的。他动了一下手指,手指能动。动了一下脚趾,脚趾也能动。他试着撑起身体,刚抬起一点,又砸回了枕头上。
&esp;&esp;有人推门进来。脚步声很轻,但步子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是故意的,是没力气了。颜浅偏过头,看见南宫青端着一盆水走进来。他把盆放在桌上,转过身,对上颜浅的眼睛,定住了。
&esp;&esp;颜浅看着他。第一眼没认出来。不是长相变了,是整个人像被换了一层皮。南宫青的眼窝凹进去了,颧骨凸出来,下巴上冒出一片青黑色的胡茬,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下颌。眼下有青紫色的痕迹,不是淤青,是睡不够熬出来的那种黑。
&esp;&esp;他头发散着,几缕垂在额前,没有束,也没有洗,打了绺。衣服倒是干净的,但领口歪了,像是匆忙之间套上去的。
&esp;&esp;颜浅看了他好几秒,开口想说话,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发出的声音又哑又涩。“你是南宫青吗?”
&esp;&esp;南宫青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颜浅伸出手,摸了摸他的下巴。胡茬扎手,硬的,像细小的针。他以前摸过南宫青的下巴,是光的,滑的,现在不是了。他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从下巴摸到颧骨,从颧骨摸到眼角,从眼角摸到他的头发。头发干了,硬了,没有平日的光泽。
&esp;&esp;“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颜浅问。南宫青握住他摸在自己头发上的手,没有回答。他把颜浅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颜浅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自己掌心里扇了一下,痒痒的。
&esp;&esp;“你几天没睡了?”颜浅又问。南宫青睁开眼。“没几天。”声音也是哑的,不是清冷的那种哑,是干涩的那种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的。颜浅不信,也没力气追问,他看着南宫青的脸,把每一道凹痕、每一根胡茬、每一条血丝都看在眼里。以前总觉得南宫青是那种不会累、不会老、不会变的人。打几十个人衣服都不破,赶几天路脸都不脏。
&esp;&esp;“你胡子长了。”
&esp;&esp;南宫青摸了摸下巴。“没刮。”
&esp;&esp;“不好看。”
&esp;&esp;南宫青看着他。“醒了?”
&esp;&esp;“醒了。”
&esp;&esp;南宫青把颜浅的手从自己下巴上拿下来,塞进被子里,转身去桌上的水盆里拧帕子。帕子浸湿,拧干,叠成长方形,敷在颜浅额头上。颜浅闭上眼,凉丝丝的,舒服得想叹气。
&esp;&esp;“你多少天没刮胡子了?”颜浅闭着眼问。
&esp;&esp;“就几天。”
&esp;&esp;“你以前不这样的。”
&esp;&esp;南宫青没有说话。他把帕子从颜浅额头上拿下来,重新浸湿拧干,又敷上去。他的动作还是那么轻,那么稳,和他以前磨墨、擦剑、梳头、系腰带一模一样。但他的手指尖在发抖,很轻的抖,抖到颜浅不确定有没有感觉到。
&esp;&esp;“南宫青,你抖了。”
&esp;&esp;南宫青的手指停了一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esp;&esp;颜浅睁开眼,看着他。南宫青坐在床边,背脊还是那么直,但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衣服空荡荡的,肩部的布料垮下来,露出了锁骨的形状。
&esp;&esp;“你在怕什么?”
&esp;&esp;南宫青看着床沿。“你睡了七天。”
&esp;&esp;“我知道。”
&esp;&esp;“你开始说梦话。什么都吃不进去,喂什么吐什么。”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也不说话了。只是睡,一直睡,怎么叫都叫不醒。”
&esp;&esp;颜浅伸手,摸了摸南宫青的脸。这次摸的是眼睛下面那片青紫色的痕迹。很薄,很烫,皮肤下面是肿的。
&esp;&esp;“你哭了?”颜浅问。
&esp;&esp;“没有。”
&esp;&esp;“你的眼睛肿了。”
&esp;&esp;“没睡好。”
&esp;&esp;颜浅没有说话。他把手指停在南宫青的眼尾,那里有一道很细很细的纹路,以前没有的。七天,熬出了眼纹。他又摸了摸南宫青的胡茬,扎手,硬的,从下巴一直长到耳根,比他自己以前留过的都长。南宫青没有躲,让他摸。
&esp;&esp;“你梦见什么了?”南宫青问。
&esp;&esp;颜浅愣了一下。“什么?”
&esp;&esp;“你一直说梦话。说了很多。”南宫青顿了顿,“有些我能听懂,有些听不懂。”
&esp;&esp;颜浅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二十五平米的出租屋,朝北的窗户,衣柜凸出来的棱角,满减二十减五的外卖,空白的画布。他说了很多。他不记得了。但南宫青记得。
&esp;&esp;“你梦见了什么地方?”南宫青的声音很低,低到颜浅差点没听清。
&esp;&esp;颜浅的喉咙发干。他不是没想好怎么骗,是从没想过要骗。但说真话吗?说真话,南宫青会信吗?一个古代人,凌霄宗的掌门,天下第一高手,你告诉他你是从未来穿越来的,那地方没有烛火只有电灯,没有马只有汽车,没有剑只有鼠标。他会怎么想?他会以为你还是在说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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