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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书拿到手,我?就急不可待地买了车票,带着钱和行李去了北京,同别人合租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然后继续打工,兼职,给自己赚学费。
上了大?学我?总算是能松快一点,于是趁着周末的时间去了一趟天安门。
北京的秋不像南方?,它来的迅疾而猛烈,一场秋风刮过,叶子就落了大?半,满地都是写索漠的滋味。
我?围着围巾,带着薄线帽,骑自行车从学校去了天安门。
这时候正是旅游淡季,并没?有多少游客,我?把车停好,自己走到天安门前,拜托一位老人家用室友的相机帮我?拍了照。
我?不会什么别的姿势,站在那里,一只手放进口袋,一只手比个剪刀手。
想起来什么,于是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面,举起来,拍了一张“合照”。
等老人家把相机递给我?,我?坐在随处可见的长椅上捣鼓着看?她拍的照片,其中一张,我?举着陈州的照片,和煦地笑着。
客厅里昏黄的灯光撒在他身上,让我?们平淡的故事多了老电影的质感。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和陈州的最后一面,他就这样笑着看?我?,沉默又温暖。这个表情不是其他,而是幸福。
陈州,在你的预设里,我?们本该拥有一个这样的未来是吗?
挂断李思凡的电话之后,还没?等我?走到机房里,又有一个不速之客的电话打了过来。
那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我?没?防备地接了起来,里面传来我?妈的声?音。
“小羌?是我。”我妈说,“我?给你买了车票,过年?回来吧。”
我?推辞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见她紧接着说:“平西那边过完年?就要拆了,你回来收拾收拾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带走的。”
她的话留住了我?,我?怔了一下,又问:“平西要拆了?”
“嗯,那都是老厂子了,早干不下去,咱家那间房子房龄算是年?轻的,能多拿点钱,这些钱就给你上大?学用了。”
我嗯了一声,收了线,有些恍惚。
脑子被冷风吹得快要锈掉,社会调查的研究模型和我妈的话纠缠在一起,显然后者技高一筹,再次把我扯回到那个南方小镇。
校园里的树木也都形容枯槁,我?在花坛边坐下,僵着手按着手机,编辑信息给导师发了过去。
坐上绿皮火车时我?想起了当时来这里的情形,我?妈给我?打电话问?我?去哪儿了,我?说去上大?学,而后她在电话里撕心裂肺地哭,问?我?是不是要彻底跟她断绝关系,上什么大?学,去哪里了都不告诉她,以后是不是就不打算回来了。
我?说是,然后她一下就收住了哭声?。即使后来她还是知道了我?的学校跟城市,可就像记恨一样,她也不愿意给我?打电话过来了。
火车里到处都是聊天的声?音,各色乡音混杂在一起,让我?的思绪越来越烦杂,越来越理不出一个头绪出来。
直到到站,我?拎着行礼走下车,出了站,看?着熟悉的城市,一时竟然不知道往哪里去。
平西已经要拆了,我?没?有地方?去了。
正思考着的时候,一辆车已经停到了我?面前,我?妈降下窗户,看?了我?一眼?,打开车门帮我?搬行李上车。
她把我?放到一个宾馆,交了很多天房费,开始絮絮叨叨地对?我?说:“出去这半年?,你是一个电话也不往家里打,我?看?你心真是飞远了。”
我?没?说话,拿了房卡提着行李就往上走,这两天澄州下雨,连房间里都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儿。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记忆不断地从脑海里浮现,好的,坏的,无?数个瞬间混在在一起,变得荒腔走板。
画面的最后定格在陈州伏在我?怀里哭泣的那个夜晚,我?哀求他不要离开我?,不要留下我?一个人,他放下了刀,可为什么他还是没?有未来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心里实在焦躁,爬起来穿上鞋,拿着房卡走出宾馆,朝着平西走去。
这里离平西并不远,我?也就没?有坐车,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走着过去的。
到那里时已经将近黄昏了,我?看?见平西前的那棵大?榕树独自站在猎猎寒风里,像是守卫疆土的哨兵,顶着依旧翠绿的树冠向我?致敬。
我?驻足看?了两秒,想起我?和陈州小时候无?数次爬上这棵树,小时候的他总是被爸妈饿肚子,力气小,爬不上去,于是我?们都不愿意和他一起玩。
陈州那时候就颇懂人情世故了,知道讨我?这个孩子王的欢心,把攒下来的糖都给我?,我?见钱眼?开,于是默许了这个跟屁虫的存在。
收了心思,继续往里走,里面各个白?墙上都印上了大?红的“拆”字,和过年?时挂在门前的红灯笼没?什么两样。
我?不禁想,这个厂长还真是命好,厂子开不下去了,恰好又赶上拆迁,手里握着的钱恐怕下下辈子都花不完。
平西已经空了,该搬走的都已经搬走,连门都没?上锁,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我?绕过一众孤零零的街道走到自己家门前,一切和我?走时都一样,看?来我?妈这半年?以来也没?到这里看?过一眼?。
门开了,灰扑扑的味道有些呛鼻,我?把领子往上拉了拉,挡住这些味道,一路走到里屋,又进到自己的房间。
那些我?珍藏的言情小说还堆在床下,高中的习题,试卷,笔记等已经远超过了它们的数量,搁在墙角,占据了半壁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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