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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桐想了想:“以前算是很熟的,那时候组里的人很少,我因为受了他们的恩情,所以经常去参加活动,恰好徐老师和冯老师也经常去,所以基本一个星期要见三四次。”
江潮问:“那他们之后从成员变成了志愿者,这件事你知道吗?”
夏桐摇摇头:“最早的时候,我们那个小组也不叫启明星,就是当时第一批成立的失独互助小组,试点找了一些成员,后头变得正规之后,基本第一批成员也都散了,我都不知道他们后头做了志愿者,只知道他们搬家了,这些年逢年过节也会收到他们发的消息,打打电话什么的,一直也没见上面。”
在任何时候,一个人和他的过去完全割裂开都是不对劲的,江潮的脑神经突突直跳,跟过去上头要求限时破一个市级大案一样,他的声音沉下去了:“你之前说,他们刚失去了孩子就被失独小组找到了,这件事能展开说说吗?”
夏桐点点头,她的记忆是她现在唯一可以回馈给这些人的东西了,所以她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许多年前,她头一次见到徐立波和冯舒的时候,两个人都才三十多岁,在闷热的活动室里,夫妻两个几乎是贴着坐在一起,他们的面容沉默但冷峻,不说话坐在那里,谁都看不出来,他们竟然是一对人民教师。
一般来说,老师总是该有些亲和力的,毕竟要教书育人,总不能上来就让学生害怕,这样谁还能听进去课?
但偏偏,二十年前的徐立波和冯舒就是让夏桐感觉到害怕了,尤其是志愿者做介绍的时候,夏桐看见了他们的眼睛,那是怎样的两双眼?就像是四个幽深的窟窿,夏桐就没从里头看到一点光亮,那里头完完全全是一片漆黑。
志愿者说,徐立波和冯舒的孩子因为车祸去世了,和当时屋子里的任何失独父母都不一样,徐波不是生病也不是失足,他是被“人”夺走了性命,而这个“人”,直到夏桐认识他们那时还没有被找到。
这么一来,徐立波和冯舒的模样就不奇怪了,要知道,他们可不光是一对失独父母,他们还是一对受害者父母,身上背着血海深仇,根本没工夫去顾及悲伤或者愤怒,夏桐后知后觉了,原来在那四个幽深的洞窟里没有别的,全都是恨,这恨遮天蔽日,漫山遍野,是夫妻两个用尽最后的理智,才将它锁在了身体里。
徐立波和冯舒正在找人,整整一年,他们站在儿子最后倒下的小巷前头,手里举着一张纸做的牌子,上头徐立波的字写的工整但有力:“寻找目击者!”
徐波的车祸发生在四月,穿暖花开的日子,一个三年级的孩子蹦蹦跳跳走进了小巷,紧跟着一辆车子从背后撞上了他的书包,徐波倒地,甚至还没哭出声,一吨多重的橡胶铁皮立刻重重地碾过了这具柔软的身体,也将徐立波和冯舒的日常生活碾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碎末。
青天白日,完全无人的小巷,司机又为什么会看不到孩子呢?徐立波和冯舒最初也想不明白,认尸的那天,夫妻两个在停尸间里哭了快两个小时,泪都要流干了,正是失魂落魄,五脏俱毁,负责案件的民警上来对他们丢了一颗核弹,将夫妻两个最后的理智也炸没了。
徐波的车祸大概率不是意外,是故意肇事,孩子的身体被车轮子反复碾过两回,司机不可能不知道他压到的是什么,但是他的脚却还是坚定地踩在了油门上。
警察没有把话说死,说的是推测,来问他们有没有结过什么仇,但是从那一刻徐立波和冯舒就知道了,原来徐波是被杀害的,他才只有8岁,但是他碰到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用了一种残忍至极的手法,将他浑身的骨头碾碎了大半,让孩子因为内脏破裂出血而死。
一下子,仇恨不可阻挡地发生了,失独和凶杀是两味猛药,它们在冯舒和徐立波的身体里激烈碰撞,发生反应,最后产生了源源不绝的仇恨,让夫妇两个的人生由此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夫妇两个开始奔波,马不停蹄了,上午他们在分局,下午就在案发现场,案子可能是死的,但是人是活的,徐立波和冯舒教了几年书,骨子里难免还是有种理想主义的,成绩可以提上去,案子又为什么破不了呢?即使警察那边查不到监控,查不到目击,夫妇俩也还是不信,他们偏偏要通过自己的手让这件事有一个结果。
徐立波和冯舒就这样在街头站了一年,从这个春天一直站到了来年春天,夫妇俩把自己站成了一块儿石头,一棵树,最终,他们想要的目击线索没有来,媒体倒是先来了。
失独父母街头哭求肇事线索的新闻上了报纸了,徐立波和冯舒再回去举牌子的时候,无数长枪短炮围了过来,夫妻两个正是避之不及,有人带着他们挤出人群,递过来了一张名片。
之后的事不说也能猜得到了。
徐立波和冯舒因为上了新闻被当时的失独互助小组发现,之后他们加入了小组,阴差阳错认识了夏桐,由此江潮他们才能在二十年后问出来这段历史。
房间里沉默了,这沉默里有一种心惊肉跳,不论是赵青阳,江潮还是李大海,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他们互相交换眼神,还是没有人说一句话。
夏桐没见过二十年后的徐立波和冯舒,当然不知道这种古怪的氛围是从哪儿来的,她有些战战兢兢地开口了:“所以……是怎么了?”
江潮说:“不一样,你说的这两个人,和我们知道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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