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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书影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她凌晨五点迷迷糊糊睁开眼,从枕边摸出手机,自己发出的微信晾在屏幕上,宋惊渡那边像一汪死水,砸个石头下去,连个响也听不到。
她眼眶发酸,黑着脸把手机扣下去,翻了个身又睡了。
闹钟响起来,她躺在床上安静了几分钟,轻轻呼吸,皱起眉,最近几天宋惊渡都会在她起床之前做好早餐,她的卧室离餐厅更近,睁眼时能闻到一些活的气息。
这种形容有点刻薄,但童书影越来越觉得,这间房子里除了学术和日常生存的必需品,毫无温度。
现在那种干冷的感觉更明显,因为她没有闻到任何早餐的味道,难道宋惊渡在外面过夜了?童书影翻身坐起来,她拢起长发,在冒出这个想法的第一时间就自我否决。
宋惊渡曾经是晚下班十分钟都会给她发消息的人,夜不归宿这种事,童书影倒是做过一次。
她简单洗漱,拉开房门,很快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宋惊渡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餐桌前,她穿着烟灰色的睡袍,长发挽在胸前,睫毛半垂,带着一丝清晨的惺忪感。
童书影看了她一会,有些走神。
她好像忘记了很久,宋惊渡第一次坐在台下看她演出,她谢幕时淡淡一瞥,被宋惊渡的脸吸引视线,甚至不知道怎么回的后台。
餐桌上摆着一个早餐店的纸袋,宋惊渡对面放了一杯豆浆,看上去凉透了,液面凝结成一层亮皱的浆皮,纸袋打开,里面是几个白胖胖的红豆包,宋惊渡细嚼慢咽,抬眼看到她走过来,抽出纸巾,缓慢擦拭着指尖。
童书影略微迟疑地拉开餐椅,“今天没做早餐?”
宋惊渡端起杯子,看着杯口沾染的咖啡渍,淡淡道:“觉得粥你也该吃腻了。”她抿了一口咖啡,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
童书影皱眉:“那倒没有,就是太清淡了。”
“早餐很简单,你可以试试自己做。”
童书影正要伸手去拿红豆包,闻言缓慢停下,她抬眼盯着宋惊渡心不在焉的模样,脸色微沉:“什么意思?”
宋惊渡和她对视片刻,忽然轻笑。
“校庆排练催的很紧,总有我来不及做早餐的时候。”
气氛有些僵硬,童书影缓了口气,用筷子夹起红豆包咬下去,表情略微不快:“你怎么突然吃甜的早餐了?”
宋惊渡说:“换个口味。”
预制的红豆包外皮虚软,馅料也齁甜,童书影咕噜一下咽了,又问:“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宋惊渡顿了几秒,露出思索的神情,又道:“没注意。”
越来越敷衍。
童书影胃口全无,她往后靠着椅背:“许鹭去你们那伴奏还顺利吗?”
大晴的天,阳光晒化了云,稀释在天空里,白蒙蒙一片,九月的杭城仍然闷热,童书影却觉得餐桌前这一小块地方阴冷阵阵。
宋惊渡漠不关心地答:“这个你不该去问潘老师吗?”
她站起身,走到水池前,把咖啡杯洗干净,倒晾在架子上,童书影看着她的身影,追问道:“排练的时候你不在吗?”
“在。”
“她表现怎么样?”
“还好。”
宋惊渡无心应付,把餐椅推回去,留下一句:“我去洗澡了。”她转身走向浴室,把童书影晾在原地。
宋惊渡对许鹭的态度贯彻始终,似乎没有一点波澜,她如常的平静让童书影觉得自己疑神疑鬼过了头。
浴室里传出水声,童书影把豆浆倒了,红豆包放进冰箱,她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靠进沙发里,莫名其妙的焦躁感缠上心间。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童书影的目光茫然落在空中,沙发对面的电视柜一缕烟雾摇摇直上,她定了定神,看到上面点着一枚塔香,后调的辛辣刺激喉咙,带起轻微的涩感。
她盯着盘旋的烟雾,视线一点点偏移,在浴室门口的置物架上停住。
童书影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不动声色地吞咽了一下,站起身来,一步步往浴室靠近。宋惊渡的手机放在架子最顶层,白色的,她对随身物品一直很仔细,即使没有手机壳也保存完好,拿在手里薄薄一片,只有边缘带着轻微的磨损。
隔着一道门板,水声还在持续。
童书影捏紧那个手机,心脏砰砰跳动,卑劣又羞耻的感觉像钻出地面的藤曼将她包裹起来,她指尖颤抖,喉咙干烧。可她转念又想,是宋惊渡把她逼到这一步的。
从评审落选开始,她们原本就疏远的关系变得更加捉摸不透,以前或许还有残存的温情,但现在宋惊渡甚至可以一整夜都不回消息,几句对话也像在核对逻辑数学,没有一丝温度可言。
宋惊渡一定有事瞒着她。
童书影屏住呼吸,耳朵关注着浴室的动静,似乎那哗哗的水声能替她遮住细小的罪证。
她知道宋惊渡的手机密码,为了方便输入,那只是一串没有意义的数字:13,12,11。
六位数字在键盘上依次排列,童书影输入的时候心里也没有底,她忍着胃里翻涌的不适,自己现在的模样大概丑陋又悲哀,可宋惊渡怎么能这样对她,对她们?如果不找到一个合理的原因,童书影会在这片死寂的房子里被逼到绝境。
童书影摁下最后一个数字,屏幕闪了一下,向上滑开,宋惊渡没有改过密码,她安心了几分,直接点进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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