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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漠的黑血如决堤天河,倒灌人间,那股腥甜中混杂着亿万生灵怨憎的气息,几乎要将天地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
血浪翻涌,林风立于浪涛之巅,衣袂在血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却稳如万古神山。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天穹,那张巨网的每一次颤动,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口。
三百世的记忆,三百次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悲剧,此刻不再是识海深处的烙印,而被那张巨网无情地翻开,昭告九域。
每一页命书上都浮现出他曾经的名字——或为剑客,或为书生,或为帝王,或为乞丐,但最终的身份都被统一标注为“补天者”。
这三个字,曾是他三百世轮回中唯一的执念,如今看来,却像一道横贯古今的嘲讽。
“它在读你……用你每一世的伤口,每一滴不甘的血,来确认你的存在……”识海中,姬无月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颤抖,“这网,以痛为食。”
林风嘴角的弧度愈冰冷。
读我?
确认我?
他缓缓抬起右手,一柄样式古朴的短剑自掌心浮现。
剑锋森寒,不带一丝烟火气。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摊开,右手持剑,在那宽厚的掌心之上,一笔一划,刻下一个触目惊心的“断”字。
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并非滴落,而是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主动从伤口中涌出,悬浮于掌心之上。
那滴血,殷红中透着一丝混沌的灰,仿佛承载了三百世的沉重。
“嗡——”
随着这滴血的出现,散布在林风周遭,一直引而不的整整三百根葬身签,瞬间爆出惊天动地的嗡鸣。
它们不再是静止的墓碑,而化作三百道洞穿虚空的黑色流光,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狠狠钉入了林风身前的空间之中,仿佛要将这片天地与那张巨网彻底割裂!
就在此时,一声痛苦的呜咽从不远处传来。
花想容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九条毛色各异的狐尾虚影在她身后疯狂扭动,时而凝聚,时而溃散。
方才,她只是出于本能,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丝从身边流淌而过的黑血。
就是那一口,让她仿佛坠入了无间地狱。
她的双眼翻白,瞳孔中倒映出无数破碎的画面。
“好多人……在哭……他们的名字……被从纸上撕下来……好疼……撕下来,贴在另一张纸上……变成了……变成了狗……”她神志不清地喃喃自语,声音凄厉而绝望,仿佛亲身经历了那被剥夺为人的酷刑。
“呕——”
一股剧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头,花想容猛地呕吐起来。
她吐出的并非秽物,而是一卷被烧得焦黑卷曲的纸页。
那纸页材质非金非石,带着一丝尸骸被焚尽后的灰败气息。
在它落地的一瞬间,上面的字迹闪过一道微光,随即隐去。
林风的目光如电,瞬间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字迹——林风·第三百轮回·补天失败·归位处置。
处置?
这两个字像一根毒针,狠狠刺入林风的脑海。
他瞬间明白了。
什么天道命书,什么芸芸众生之命,全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这根本不是天道自然的记录,而是某个存在以那些陨落的“葬天者”残魂为墨,以他们的不灭执念为纸,炼制出的操控万灵的枷锁!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补天者”,不过是这枷锁不断自我修复、自我完善的养料罢了!
一旦失败,便会被回收“处置”,成为制造新命书的材料。
一股滔天怒火混合着三百世的悲凉,自林风胸中轰然引爆。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越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他一步踏出,盘膝坐于三百根葬身签围成的圆阵中央。
双目闭合,心神沉入丹田气海。
那枚承载了他此生一切道与法的凡尘道种,剧烈旋转起来。
下一刻,一道与林风面容无二的人形虚影,缓缓从他头顶升起,虚影周身缭绕着万家灯火、人间百态的红尘气息。
“既然命不由我,皆由它定,”林风的声音通过道种虚影出,不带一丝情感,却响彻这片血色天地,“那今日,我便先斩一域之命!”
话音落,他猛然睁眼,眼中杀机凛然。
“红尘断命阵,起!”
三百根葬身签应声而动,签尖齐齐调转方向,遥遥指向苍穹巨网所覆盖的东荒域方位。
无穷无尽的红尘之力自凡尘道种中喷薄而出,如赤色狂潮,瞬间将三百葬身签连为一体,凝聚成一个横亘天地的血色磨盘。
阵法成型的刹那,远在亿万里之外的东荒域上空,那张巨网的分支猛然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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