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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是轰鸣过后唯一的余音。
弥漫的烟尘缓缓沉降,如同退去的大潮,露出了被彻底夷为平地的无面神殿。
月光清冷,穿过稀薄的尘埃,为这片废墟镀上了一层惨白的光晕。
林风盘坐在废墟正中,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灼热的气流,像是在用凡人之躯强行压制着一头即将挣脱囚笼的洪荒巨兽。
那来自于上古魔神的命噬残识,正化作万千根尖针,在他四肢百骸中疯狂穿刺,试图夺走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就在他与体内残识僵持到最关键的时刻,一股彻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降临。
那不是西漠夜晚的自然风寒,而是一种能冻结神魂的锋锐杀机。
林风猛然睁开眼,一柄通体由冰晶凝成的长剑,正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他的眉心之前,剑尖上吞吐的森然寒气,几乎要将他的血液冻僵。
他缓缓抬头,顺着剑身看去。
月华之下,苏清雪踏空而来,足不沾尘。
她白衣胜雪,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羽化而去。
她的眼神比手中的冰剑更冷,俯视着盘坐在瓦砾中的林风,声音清冽如山涧寒泉:“你杀戮过重,已入魔道。”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被怨气与死气浸染的断壁残垣,继续说道:“此地命怨滔天,当以我玄天宗的净世剑阵,彻底度。”
“度?”林风听罢,竟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他抬手抹去嘴角因内伤而渗出的血痕,动作缓慢而充满了嘲弄。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从低沉的闷哼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微微颤动。
“好一个度!那你有没有低下你那高贵的头颅,问问这些被你们的‘天’当作祭品的无面人——他们想不想被你‘度’到天外去,变成那些杂碎缝补身体的蚕丝?”
他猛地一脚踢在身边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命碑残片上。
那块刻着一个巨大“葬”字的石碑,即便碎裂,上面的血色铭文依旧如同烧红的烙铁,散着不祥的暗光。
“他们世世代代跪拜的天,是吃人的天!老子不信度,老子只信……”林风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凶戾,一字一顿地吼道,“刨坟!”
话音未落,他猛然一掌狠狠拍在身下的大地之上!
“嗡——!”
大地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以他手掌为中心,一道道漆黑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紧接着,那块燃烧着“葬”字的命碑残片轰然炸开,三百条通体漆黑、怨气冲天的怨命虫从中一涌而出,它们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如同受到了无形的指引,瞬间没入地面的裂缝之中,顺着西漠深处错综复杂的地脉,朝着同一个方向——地心深处,疯狂游去!
苏清雪的剑势为之一滞。
她能感觉到,随着那些诡异黑虫的潜入,整个西漠的地下灵脉都开始紊乱、躁动,仿佛一条沉睡的巨龙正在被强行唤醒。
林风缓缓站起身,他那双早已闭合的葬天之瞳,此刻仿佛依旧能洞穿虚妄。
他没有去看苏清雪,而是抬头望向那片深邃的夜空,低声道:“你可知,为何你玄天宗号称正道魁,却已千年未曾出过一位飞升仙尊?”
不等苏清雪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刺骨的冰冷:“因为你们顶礼膜拜的‘天道’,它的核心早就被天外之主蛀空了。你们拜的,不过是一具披着天道外皮的尸骸!”
他猛然抬手,指向头顶的星辰。
他体内的凡尘道种在此刻与天地间的某种悲鸣产生了共鸣,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他的指尖透出,竟短暂地影响了苏清雪的灵觉。
刹那间,苏清雪眼中的世界变了。
夜空不再是夜空,而是成了一张巨大无比、布满裂痕的黑色幕布。
而在幕布之后,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巨大轮廓若隐若现,它正用无数根闪烁着生命光泽的丝线,缓慢而坚定地缝合着自身的伤口。
那些命丝的源头,正是从脚下这片大地之上,被无形的力量抽取而上。
而整个西漠,在她的感知中,竟如同一根巨大而冰冷的……缝衣针!
这个惊世骇俗的景象只出现了一瞬,便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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