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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跟沈商恩交代了几句就出了看台大厅,新来的那批薄款飞行服有几处细节需要跟供货商再沟通一下。这一离开,他中午才回来。本来要跟供货商吃顿饭的,只是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这通电话让他三魂丢了七魄,回来的路上几乎把油门踩爆。
事情还得从秦风离开那会儿说起。
秦风前脚刚走,沈商恩便拿着操控平板走到了看台玻璃护栏那边。他也没有拐弯抹角,叫了声孟先生后,直截了当道:“孟先生既然心有所属为何又要向燕城大通寺拨款?且连续数年,恰好在大通寺迁址,秦风母亲的骨灰移至秦家墓园后终止。”
他这话一点余地都没留,原本是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奈何刚才这两位交谈太欢,让他心中很是不舒服。挑衅也好暗示也罢,总之,他不能让孟知雨和秦风处得太近,做朋友也不行。
孟知雨倒没诧异,他把望远镜置于架台上,面对着沈商恩质疑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回:“我想你也一并查清了当年秦风离开燕城的原因。”
见沈商恩点了下头,他继续说:“秦风被迫回里斯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那份举报材料是我让人搜集出来的。虽然最后关头我没有交上去,可还是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这位钻空子的人也是后来绑架夏深的那位,不过这件事就没有必要跟沈商恩提了,他示意沈商恩去沙发那边,似是要长聊。
两人并排坐下后,孟知雨说:“秦风的母亲一早就入了大通寺,之后再也没和他见过面,直到去世。秦风为了与他母亲挨得近一些,在那座寺庙旁建了一栋房子。”
“房子?”沈商恩有些惊讶,他以为他们现在住的这栋是秦风的首次尝试,“那房子也是他自己设计的吗?”
孟知雨一时没明白沈商恩问这话的意思,不过仍是如实说自己不清楚。他确实不知道,只觉得秦风对那栋房子很有感情,自己亲自设计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没有真凭实据,他不能随便下定义。
沈商恩若有所思,半晌后,问:“你去过没有?”
这回孟知雨给出了肯定的答复:“秦风回里斯之前我去过,主要是向他致歉。也是在那里,我知道了一些关于他母亲的事。秦风想他母亲的时候就会来大通寺这边,不进去,就在那房子里待着,也算是一种陪伴。”
孟知雨眼底浮上回忆,想起秦风跟他聊这些时的表情,倔强里已看不出悲伤,似乎早就习惯了世事无常,习惯了与亲人分开,被生活赶着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当时,秦风问他,他母亲会不会把他忘了,孟知雨回的是“不会”。这回答安慰的成分占了大半,而现在如果秦风再问他一次,他终于可以肯定地告诉对方,绝对不会。哪怕只是认识了几年,孟知雨都没把他忘了,何况与他有着刻骨记忆骨肉相连的母亲。
秦风是鲜活的,他想,是如此的让人印象深刻,好像拥有无穷尽的力量燃烧着自己。他曾被这种热度烫到,不过时过境迁,那些灼伤的痕迹已成为不再排斥的烙印,沉在他的记忆里。
“他离开燕城并且不允许再回来,让他这么失去与母亲最后的念想,我真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所以,你就默默给大通寺捐助?”沈商恩问。
孟知雨“嗯”一声:“尽一点绵薄之力。”
替他尽孝么难道,沈商恩暗自腹诽,不过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起码孟知雨做这件事不是对秦风有别的想法。他脸上表情松快下来,嘴角也恢复了礼貌的笑:“那就谢谢孟先生了。”
孟知雨也冲他一笑,接着便要起身,屁股还没抬起来就听到沈商恩叫他。他重新看过去,自觉该解释的都解释清楚了,实在搞不懂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眼里露着疑惑,不过还是给出了应有的耐心。
“孟先生,”沈商恩又叫了一遍,郑重其事的好像在为接下来的问题做重要铺垫。他依旧盯着那双眼睛,嘴里一字一顿地问,“那栋房子是什么样的?”
“那栋房子?”孟知雨眼里的疑虑更深,他明白沈商恩问的是大通寺旁的那个,只是不清楚对方的目的。“那房子不大,厨房餐厅连一块儿,客厅宽敞,唯一的卧室被用来放秦风小时候的物件。”
见沈商恩没有回应,一副还在等他继续说的样子,孟知雨只好继续回忆,把知道的都讲给他听:“好几年前了,一些细节之处记不大清,除了客厅的壁炉,倒是那整面墙的落地窗让我记忆犹新。那天雪下得挺大的,几乎糊满整扇窗户,看上去跟堵新刷的墙一样。”
孟知雨笑笑却发现沈商恩表情有一丝的变化,像剔透的琥珀上突然现出一条裂痕,让他不由得眉头一皱:“沈先生哪儿不舒服?”
不过一瞬,在孟知雨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沈商恩已经恢复成常态,他也挂上了笑,冲孟知雨道:“没想到秦先生如此记挂母亲。”他笑着摇了两下头,“我只是觉得自己作为他最亲近的人对他这些心思竟然一点也不知晓,心里有点不好受。”
“没事,你们日子还长。”孟知雨在他肩头拍了两下,起身就回了看台。他已经耽搁了很久,面上应付着沈商恩,心思早就飞到跳台那里,记挂着夏深那边的练习情况。
他拿起望远镜往外瞧,忽然动作一顿,然后又仔细看了两眼,接着便往大屏幕这儿走过来:“沈商恩,夏深不见了。”
沈商恩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被他这样一说,惊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他赶紧拿起手边的操控平板,在上面输入了一行指令,监控视频停在二十分钟前,那时夏深刚准备起跳。
“怎么回事?”孟知雨大步走过来,目光紧盯那块平板,几乎要盯出一窟窿。
沈商恩也着急,人是他看着的,现在出了问题,要是再生出点其他意外,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他又操作了两下还是没有反应,于是从脖子上取下Y.C.插入。幸好他今早出门时,将这东西挂脖子上了,不然还得回去才能用上。
时间在这两人的心里都变得无比漫长,在煎熬了几秒过后,屏幕里赫然出现一行英文,沈商恩和孟知雨同时看到了,然后他们的呼吸瞬间一滞。
——无网络,请重试。
“怎么会这样?”沈商恩不可置信地又去掏手机,边掏边跟孟知雨解释,“这种情况之前从未遇到过,孟先生别着急,即使没有无人机护驾,夏先生之前成功完成过一次单飞,这一次也不会有问题。也许人已经到......”
他想说也许夏深已经到达山下的降落点正在回程,可手机里传出的提示音让他心头一紧,电话根本打不通,他联系不上山脚那拨人。沈商恩将屏幕举到眼前才发现,上面的信号格全无,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全域数据信号中断。”
孟知雨将他的猜测说了出来。沈商恩倒抽一口气,盯着那双眼睛,心慌地点了下头。随后眼前阴影一晃,孟知雨已经拔腿往外走。
“我去降落点看看,你在这儿盯着监控,数据一恢复,立刻告诉我。”孟知雨抛下这句便跨出了大厅。
沈商恩抱着平板坐在沙发上出神,半晌后他给自己脑袋来了一拳,骂自己不该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总是在看透与纠结之中徘徊不定。现在好了,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要是刚才他一直守在监控前,就能及时发现异常,夏深此刻的状况也要好预估得多。
现在,他既看不到那边的情况,也联系不上任何人,只能按照孟知雨的吩咐,在这里等待。
“砰”一声,大厅的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是俱乐部里的工作人员。
“老板,现在摩多尔的网络都用不了,夏先生那边联系不上。”
沈商恩懊恼地看他一眼:“二十分钟前怎么不来汇报?那边的人还没回来吗?”
这名工作人员平日里做事挺严谨的,沈商恩实在想不通对方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纰漏,事情发生之时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过来通知。他坐沙发上怒瞪着,虽然没有秦风有压迫感,但也够震慑人。
可男人脸上却挂上了委屈,嘴里结结巴巴道:“客户到达之前俱乐部里曾开过会,让我们不要进来打扰。”
沈商恩扶额,本地人善良老实,可这也老实得过头了。他根本不想听对方说下去,那人还在继续:“我们发现通讯系统不能使用以后,立刻派人去找了运营商,路上已经尽量开得快了。现在运营商那边的说法是,基站硬件故障,市政府已安排抢修。”
“多久能好?”沈商恩问。信号塔基站硬件故障倒是解释的通,这种事情在很多城市都发生过,可以算得上是百年一遇,只是这一遇恰好被他们撞上。不知道是夏深他们倒霉,还是他自己倒霉。
“最快半天能好。”
“啊?”沈商恩一愣,接着泄了劲般倒向沙发,无力地将脑袋搁在沙发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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