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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籍科的日光灯管出轻微的嗡鸣,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靠墙的绿萝垂着嫩绿色的藤蔓,叶片上沾着几粒细小的灰尘,在光线下看得格外清晰。赵晓冉正用酒精棉擦拭柜台边缘,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窗外飘来的槐花香气,在空气里酿成一种清爽又安逸的味道。她的动作不快,指尖划过玻璃台面,留下一道道水痕,又很快被风晾干,只余下淡淡的凉意。
“晓冉姐,帮我递下胶水。”孙萌萌的声音从隔壁工位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她面前摊着一沓户籍资料,右手握着铅笔,笔尖在纸上勾勾画画,左手正忙着把一张身份证复印件往表格上贴,可胶水瓶被一摞厚厚的户口本挡住了,够了半天也没够着。
赵晓冉放下酒精棉,转身从孙萌萌桌角捞起胶水瓶,隔着柜台递过去。“昨晚又熬夜了?看你这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她笑着打趣,目光落在孙萌萌新买的绳上——那是根浅粉色的缎带,上面缀着颗小小的珍珠,随着孙萌萌低头的动作,珍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孙萌萌接过胶水瓶,往复印件背面挤了点胶水,用指尖抹匀,贴在表格指定的位置,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可不是嘛,追的剧更新了,忍不住就多看了两集。”她吐了吐舌头,露出颗小虎牙,“不过今天应该不忙,等会儿忙完这沓,我补个觉就行。”
李姐坐在最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户籍信息。她戴着副老花镜,镜腿用透明胶带缠着——上周不小心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换。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哒哒”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偶尔停下来,从旁边的搪瓷杯里抿口茶,杯身上印着的“劳动最光荣”几个字已经有些褪色,却被摩挲得亮。
“小孙,把3o2室那家的迁移档案调出来,张大爷刚才打电话说材料好像少了一页。”李姐推了推下滑的眼镜,声音里带着点沙哑,她早上起来嗓子有点不舒服,特意泡了杯胖大海,此刻杯口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孙萌萌应了一声,鼠标在桌面上点了几下,屏幕上很快跳出所需的档案。“找到了李姐,我打印出来看看。”她按下打印机的按钮,机器“嗡”地启动,吐出一张带着墨香的纸。她拿起纸仔细翻看,指尖划过纸面,突然“咦”了一声“奇怪,这里怎么没盖章?”
赵晓冉凑过去看,眉头也皱了起来“确实没盖,可能是上次整理的时候漏了。等张大爷来了,让他补盖一下就行。”她话音刚落,门口的风铃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是有人推门进来了。
走进来的是个穿浅蓝连衣裙的姑娘,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挑,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摆动,露出纤细的小腿,脚踝上戴着条细银链,链尾坠着个小小的铃铛,却没出半点声音。她的头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垂在脸颊两侧,衬得皮肤白得像瓷,尤其那双眼睛,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挑,像含着两汪清泉,颊边还有对浅浅的梨涡,看着就让人觉得亲切。
“您好,请问办什么业务?”赵晓冉的声音立刻变得温和起来,这是她工作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心里在想什么,面对群众时总能笑得恰到好处。
姑娘走到柜台前,将手里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台面上,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没涂指甲油,指节处却有层淡淡的薄茧,不像一般姑娘家那样细嫩。“我想办一下户口迁移。”她的声音清冽得像山涧里的泉水,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韵律。
孙萌萌刚把那张漏盖章的纸放进档案袋,闻言立刻转过身,接过信封“请把您的身份证和原户口本给我看一下。”她一边说,一边抽出信封里的材料,目光落在迁移证上的地址栏,刚看清“幸福路8号”几个字,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痛感来得又快又猛,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钳死死攥住,力道大得能把骨头捏碎。孙萌萌的呼吸瞬间被掐断,整个人像片叶子似的被猛地往后拽,双脚离地的刹那,她的脑袋“嗡”的一声,眼前瞬间黑,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咚咚”声。
“啊——”她想尖叫,可喉咙被勒得太紧,只能出破碎的“嗬嗬”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的手胡乱挥舞着,指甲抠向对方的胳膊,却只摸到紧实的肌肉,像抓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赵晓冉手里的酒精棉盒“啪”地掉在地上,棉片撒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她眼睁睁看着孙萌萌像只被拎起的小鸡,白净的脖颈上瞬间浮现出道紫红的勒痕,那道痕迹像条丑陋的蛇,正一点点收紧,勒得她心都揪紧了。
“放开她!”赵晓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尖锐。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想着不能让孙萌萌出事。这个小姑娘才刚毕业没多久,平时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怎么能受这种罪?她的目光飞快扫过柜台下,那里有个红色的按钮,是紧急报警器,演练时李姐反复强调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碰,可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刻!
就在那姑娘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摸出把闪着寒光的折叠刀时,赵晓冉猛地蹲下身,右手穿过散落的棉片,死死摁住了报警器按钮!按钮被按下去的瞬间,出“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像炸雷般在户籍科响起,震得窗玻璃都在微微颤,也震得那个姑娘的动作顿了一下。
“都别动!”姑娘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刚才的温柔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狠戾。她将孙萌萌往身前拽了拽,刀刃紧紧抵在孙萌萌的腰侧,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让孙萌萌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抖。“谁敢再动一下,我就给她放血!”
排队的群众瞬间炸开了锅。离门口最近的是个抱孩子的大嫂,怀里的宝宝被警报声吓得“哇”地哭了起来,大嫂手忙脚乱地捂住孩子的耳朵,转身就往门外跑,慌乱中撞到了旁边的金属栏杆,出“哐当”一声巨响,怀里的布袋掉在地上,里面的苹果滚了出来,在地上骨碌碌转了几圈。
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警报声和尖叫声,猛地抬起头,看到眼前的景象,吓得脸色惨白,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瞬间裂开。他想弯腰去捡,又被那把闪着寒光的刀吓得缩回了手,双腿软,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还有个头花白的老大爷,手里捏着一本户口本,本来是来补办身份证的,此刻被吓得浑身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撞到墙角,才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死死贴着墙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持刀的姑娘。
“都给我出去!”李姐突然站了起来,她的老花镜不知何时滑到了鼻尖,镜片反射着灯光,却挡不住她眼里的锐利。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指节因为用力而白,拇指摁住通话键,声音沉稳得像块磐石“户籍科遇袭,有人挟持人质!重复,有人挟持人质!立即启动一级预案,刑侦队、技术科来支援!通知门口保安,疏散周围群众,封锁出入口!”
说完,她把对讲机往腰上一别,目光扫过那些吓傻的群众,声音陡然提高“张大哥,你带王婶从东侧安全出口走!小李,把门打开,让大家快撤!别堵在这里碍事!”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就像年轻时在生产队当队长,无论遇到多大的事,总能镇住场面。
被点名的张大哥如梦初醒,拉着还在抖的王婶就往安全出口跑,王婶的鞋子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跑得飞快。小李手忙脚乱地拉开门,外面的阳光涌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带,他一边喊着“快撤快撤”,一边回头张望,显然是担心里面的情况,却又不敢留下。
李姐看着群众一个个撤出户籍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那个持刀的姑娘身上。她注意到姑娘的站姿很特别,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这是个标准的格斗姿势,绝非普通的闹事者。而且她的刀握得很稳,刀尖始终对着孙萌萌的要害,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姑娘,有话好好说,”李姐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你想要什么?钱?还是有别的难处?只要你放了这孩子,什么都好商量。”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往柜台后面挪了挪,那里放着一个热水瓶,里面是刚烧开的水,她想,万一情况不对,这或许能成为一个武器。
“少废话!”姑娘冷笑一声,勒着孙萌萌脖颈的手又紧了紧,孙萌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快要窒息了。“把你们的户籍底册拿出来,现在就给我!不然我现在就捅死她!”
赵晓冉护在孙萌萌刚才坐的椅子前,后背紧紧贴着柜台,手悄悄摸向桌下的橡胶棍——那是上次演练时特意准备的,棍身缠着防滑胶带,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的心跳得像擂鼓,“咚咚”声震得耳膜疼,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她不能慌,她要是慌了,孙萌萌就更危险了。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户籍科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木屑飞溅,几道黑色的身影像离弦的箭般冲了进来,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最前面的是邢菲,她穿着一身黑色作训服,裤脚扎在作战靴里,露出的脚踝线条紧实有力。她的右手握着枪,枪口稳稳地指着那个持刀的姑娘,左手快做出一个战术手势——张猛左,周国良右,林威殿后,封锁所有出口。这个手势她练了不下千遍,闭着眼睛都能做得标准,此刻却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邢菲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孙萌萌脖子上的勒痕上,那道紫青色的印记像根针,狠狠扎进她的眼里。她认识孙萌萌,这小姑娘每次见到她都甜甜地喊“邢菲姐”,还总给她带自己做的小饼干。可现在,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却被人这样折磨,邢菲的心里像燃起了一团火,烧得她指尖都在烫。
但她不能冲动。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她,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她快扫视四周,评估现场情况人质被完全控制,持刀者站位刁钻,背后是墙角,左右两侧有柜台遮挡,射击角度极差,强行攻击只会伤到人质。唯一的办法,是先稳住对方,寻找时机。
“放下人质!”邢菲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你想要的东西,我们可以给你。但你要是伤了她,你也别想活着出去。”她说话时,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姑娘的眼睛,试图从她的眼神里找到一丝破绽。
张猛已经借着左侧文件柜的掩护摸到了有利位置,他的后背贴着铁皮柜,能感觉到柜子因为他的动作轻微晃动,最上面一层的档案袋滑下来一个,“啪”地掉在地上,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他的右手按在腰间的手铐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白,左手悄悄握住了警棍,耳朵竖起,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等待邢菲的指令。
周国良躲在右侧的饮水机后面,机身的塑料壳被他靠得微微变形,里面的水晃出一圈圈涟漪。他注意到那个姑娘的呼吸有些急促,握着刀的手也在微微抖,显然她也很紧张。这是个机会,但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他的手指在警棍上轻轻敲击着,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林威守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像一座铁塔,堵住了唯一的出口。他的左手握着对讲机,随时准备向外面的同事汇报里面的情况,右手的警棍横在胸前,肌肉紧绷,像一头蓄势待的豹子。他能听到外面传来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知道支援很快就到,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那个姑娘显然没料到警察来得这么快,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狠戾取代。她拽着孙萌萌往墙角又退了退,将孙萌萌完全挡在自己身前,刀刃在孙萌萌的衣服上划了道浅浅的口子,露出里面米白色的内衣肩带。“我再说一遍,把户籍底册拿出来!不然我现在就动手!”
孙萌萌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勒在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她感觉自己的肺像个被挤扁的气球,一点空气也吸不进去。她的眼前开始出现重影,隐约能看到邢菲他们的身影,心里涌起一丝希望,可紧接着就感觉到刀刃又往前送了送,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刚升起的勇气瞬间被恐惧淹没。
她不想死,她还没看完那部剧的结局,还没来得及跟父母说这个月了奖金,还没……还没来得及跟赵晓冉姐说谢谢。眼泪又涌了出来,混合着汗水,糊了满脸。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动了。
是凌云。
他刚才一直站在柜台侧面,像尊石像,没人注意到他。可就在那个姑娘转头呵斥张猛的瞬间,他动了。动作快得像道闪电,带起的风掀动了柜台上的纸张,几张登记表“哗啦”一声飞起来,在空中飘了几秒,才缓缓落下。
邢菲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喊“别冲动”,可话还没出口,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凌云没有直接扑向那个姑娘,而是绕到了她的侧后方,这个角度既能避开刀刃,又能最快地接触到她。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脚步轻盈得像只猫,落地时没有出一点声音。
那个姑娘显然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她猛地转头,刀刃带着风声朝凌云的面门刺来,度快得惊人,刀刃上的寒光几乎要晃瞎人的眼睛。
可凌云像是提前预判到了她的动作,头微微一侧,刀刃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过去的,带起的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就在这一刹那,他的左手闪电般探出,食指和中指并拢,指节顶得白,精准地戳在姑娘持刀手腕的麻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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