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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晨光像一层薄纱,轻轻漫过公安局办公楼的檐角,将玻璃幕墙染成温柔的金色。走廊里早已是一片忙碌景象,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像春蚕在啃食桑叶;技术科传来设备调试的“滋滋”声,偶尔夹杂着队员们压低的讨论声,整个空间都透着一股紧绷又有序的劲儿。
王局长把一份盖着红章的假条拍在凌云桌上时,他正在核对新系统的最后一组参数。“小凌,带着陈雪回家去,”局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儿有我们呢,放心。”他身后,邢菲抱着一摞案卷往刑侦队走,警服袖口利落地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磨得亮的手表,她冲凌云比了个“ok”的手势,眼神里满是“交给我们”的自信。
技术科的老张举着扳手从机房探出头,花白的头在顶灯下亮“凌顾问放心,服务器我们盯着,保证数据零误差!”户籍科的李姐端着刚泡好的菊花茶过来,往陈雪手里塞了包喜糖“去去去,见长辈嘴得甜着点,这糖是给未来婆婆的,记得说是你特意挑的。”
陈雪红着脸接过来,指尖捏着糖纸边缘轻轻摩挲。她是家里独苗,打小被父母宠着却没半点骄纵,此刻攥着喜糖的手微微烫,抬头看凌云时,眼里像落了星子“我妈早上五点就去早市了,说要给你炖你爱吃的排骨。”
凌云看着这热闹又安心的场景,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他设计的新系统就像此刻的走廊,每个节点都在光,彼此呼应着向前,温暖又有力量。“走吧,”他拎起早已准备好的水果篮,里面装着苏叔爱吃的冬枣、陈母念叨过的软籽石榴,还有给陈雪捎的进口巧克力,“别让阿姨等急了。”
走到苏叔家单元楼门口时,老远就听见院子里传来高亢的歌声,是老军歌,调子昂扬得能掀翻屋顶。“肯定是我爸,”陈雪笑着加快脚步,“一说你要来,他早上五点就起来扫院子了,还把葡萄架都修剪了一遍。”
推开斑驳的朱漆院门,眼前的景象让人心里一暖。青砖地扫得亮,连缝隙里的尘土都被剔得干干净净;葡萄架爬满了整个院墙,翠绿的叶子间挂着一串串青紫色的葡萄,沉甸甸地坠着;葡萄架下摆着张竹制躺椅,旁边的石桌上放着副象棋,红黑棋子摆得整整齐齐,显然是等客人来对弈。
“小凌来啦!”苏叔从葡萄架后探出头,手里还捏着个喷壶,正给那株爬满架子的爬山虎浇水。老人穿着洗得白的军绿色背心,黝黑的胳膊上肌肉线条依然分明,只是皮肤像老树皮一样起了褶皱,指节上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浅白。看到他们,他眼睛一亮,喷壶往墙根一放,大步迎上来,笑声震得葡萄叶沙沙响,“快进来,你阿姨在厨房忙活呢,排骨炖得差不多了!”
陈母系着蓝布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擦碗布,围裙上沾着点面粉。“小凌快坐,”她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我刚蒸了糖包,你上次说爱吃,特意多放了把红糖。知道你要来,雪雪昨晚就跟我念叨,说你喜欢吃带枣泥馅的,我特意做了一笼。”
凌云刚在石凳上坐下,苏叔就把他往棋盘前拽“来,杀两盘!昨天跟对门老王下输了,正憋着股劲呢。就咱爷俩,让雪雪给咱当裁判。”老人的手劲真大,拽得凌云胳膊都疼,却透着说不出的热络。
石桌上的象棋是老式的牛角棋,红黑两色被磨得油光锃亮,显然陪了主人不少年头。苏叔捏起黑将往棋盘中间一放,出“咚”的一声闷响“你先走,让你半个子儿。咱雪雪打小就不爱看棋,嫌咱磨叽,今天让她见识见识,啥叫真正的棋艺。”
陈雪在旁边剥着橘子,闻言嗔道“爸,我哪有?我是觉得你们下一盘棋能从天亮下到天黑,午饭都忘了吃。”她把一瓣橘子递到凌云嘴边,“吃点水果,别理他,他就是想在你面前露一手。”
凌云咬过橘子,甜丝丝的汁水漫开时,苏叔已用马踩了他的兵,马的牛角棋子在棋盘上划出轻微的声响“当年在边境,我们连守三号高地,敌人以为我们人少,半夜摸上来,结果我们早就在侧翼埋了伏兵,跟这马一样,瞅准机会就给它一下。”他的指尖在棋盘上点了点,“这炮就得藏着,不到万不得已不出手。就像老郑,当年他是爆破手,揣着炸药包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趴了仨小时,一动没动,蚊子叮得满胳膊包,愣是没敢扇一下。最后把敌人的碉堡端了,自己胳膊炸掉一块肉,愣是没哼一声。”
陈雪端着茶过来,往石桌上摆了盘刚炒的南瓜子,一盘糖蒜,还有碟腌黄瓜。瓜子是她早上现炒的,带着焦香;糖蒜泡得透亮,酸水还在碟子里轻轻晃;腌黄瓜切得细条,撒着红辣椒面,看着就爽口。“爸,您又说当年的事,”她笑着给凌云递过茶杯,杯沿还带着温热,“凌云哥又不是外人,别吓着他。”
“这叫吓着?”苏叔瞪了女儿一眼,却笑得眼角的皱纹更深了,“这是让小凌知道,啥叫真本事。当年我们在猫耳洞,没棋下就用石子在地上画,输了的得去站岗,零下四十度,站俩小时腿都冻麻了,回来脚冻得像萝卜,泡在热水里半天缓不过劲。”
陈母从厨房探出头“老苏,排骨快好了,下完这盘棋就吃饭!”
“知道了!”苏叔应着,手里的棋却没停,“小凌,你这象飞得好,跟当年二连的侦查兵似的,总能掐准地方。”
凌云的象飞过去护着帅,听着苏叔讲战场的事,突然想起天庭的练兵场。当年他带的仙兵总爱偷懒,说“有仙法护体,练那些基本功干啥”,现在才明白,不管是人间战场还是仙界练兵,拼的从来不是花架子,是实打实的胆气和章法。
“后来呢?”陈雪剥了颗冬枣塞进凌云嘴里,甜丝丝的汁水漫开时,她轻声问,“郑叔叔现在怎么样了?”
“在云南养老呢,”苏叔的炮吃掉了凌云的马,语气里带着怀念,“去年战友聚会见了,胳膊上的疤还在,像条蚯蚓爬着,就是头白完了,说话漏风——假牙没戴牢。他总说,当年要是我多给他个馒头,他就能跑得再快点,不至于让子弹擦着肋骨过去。”
“那您给了吗?”凌云问,指尖捏着棋子顿了顿。
“给了给了,”苏叔笑得像个孩子,“我把自己那份省给他了,结果我饿了一天,趴在战壕里看他啃馒头,咽了一肚子口水。”
陈雪笑得直不起腰“爸,您也有饿肚子的时候啊?”
“咋没有?”苏叔敲了敲棋盘,“那会儿物资紧,一个馒头得掰成三份吃,谁不饿?不过现在好了,你看这桌子上,瓜子糖果随便造,这都是当年用命换的好日子。”
凌云落下一颗车,刚好将军。苏叔“哟”了一声,挠着头往后撤棋“你这小子,看着闷,心里有数。”
“承让了,苏叔。”凌云笑着收回手,指尖还留着牛角棋子的凉意。
“吃饭喽!”陈母端着一大盆红烧排骨从厨房出来,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排骨炖得油光锃亮,酱汁浓稠得裹在骨头上,还冒着热气;旁边跟着一盘清炒时蔬,是院子里自己种的青菜,绿油油的;还有一碗鸡蛋羹,嫩得像豆腐,上面撒着葱花;主食是刚蒸好的馒头,暄软得能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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