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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悬浮在午后略显闷热的天空里,阳光穿过云层边缘的缝隙,在机身蒙皮上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他粗略数了一下,联军这次出动的飞机至少有六十架——猎隼二型排列成松散的攻击队形,在低空中快掠过的同时还在进行着默契的编组切割,将那些试图聚拢的飞行巫师逐个分割、孤立,再交给后座的枪手进行逐个点射。
那些飞行巫师的度根本追不上猎隼二型。这些飞机比他们更快、更稳定,后座的凡枪手甚至可以在俯冲过程中从容调整瞄准,然后扣动扳机。一架架飞机从侧翼切入,精准地咬住那些试图向后方逃窜的身影,枪声在空中连绵不绝,飞行巫师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度减少。有人开始胡乱扔掉身上的灵能炸弹容器,金属罐从空中翻滚着坠落,砸在焦土和碎石上,出沉闷的声响。他们不再保持任何队形,如同被惊散的鸦群一般四散撤退。但飞机没有就此放过他们。六十架猎隼二型分成若干编队,紧跟着那些溃散的巫师一路追击到战场上空。后座的凡枪手不断调整着射击角度,每一阵枪响过后,都有一道身影从空中坠落。又一批飞行巫师在逃窜过程中被精准击落,剩余的少数幸运儿终于彻底脱离射程,消失在战场后方的烟尘之中。
飞行巫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线后,猎隼二型没有立刻返航。它们在战场上空盘旋,如同盘旋的猎鹰,降低高度后开始依次俯冲,后座的凡枪手随后开始点杀地面上那些正在聚集的敌方凡者。一些炼金炸弹被抛出——每一枚炸弹落点都精准地砸在敌方部队的集结处,炸开的火光和碎片在灰黄色的地面上格外刺眼。
有了飞机的支援,战场上的形势确实开始好转。原本已经被压到防线边缘的灰色浪潮,在持续的空中打击和重新开火的重炮协同压制下,如同被无形的屏障反复推挤着,终于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松动迹象。那些原本已经被压到防线边缘的灰色队列正在向后撤退,步伐虽然不快,但阵型已经散了,旗帜斜向后方,意味着失去统一的前进方向。
炮声渐渐稀疏,枪声也随之减缓。视野里那些灰色身影正在逐渐向后退去,整片平原仿佛正在缓慢地恢复着它本身的颜色——灰黄色的焦土重新占据了视野。地面的士兵们开始从战壕里探出头来,有人看着那些正在远去的敌人背影,有人则仰起头望向头顶那些正在盘旋的飞机。士兵们摘下了头盔,朝着天空中那些划过弧线的飞机挥舞帽子,欢呼声断断续续地传到空中。
其中一架猎隼二型低空掠过阵地前方,机翼微微摆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地面的欢呼。随即所有飞机同时拉起高度,编队转向,朝着后方飞去,机翼在午后的阳光下依次划过一道道流畅的弧线,最终变成天际线下方的一排细小黑点,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
雷恩从空中缓缓下降,金色羽翼收拢,落在仓库侧面的弹药箱堆旁,解开领口的扣子透气。远处还在隐隐传来零星的炮声,但整体节奏已经松弛下来。
威廉第一个跑过来,他头被风吹得有些乱,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震撼后的急切“天上那些东西,就是你之前一直在搞的飞机?就是那个能飞、能打、还能扔炸弹的大家伙?”
“是的,那就是飞机。”雷恩点了点头。
学者也走了过来,推了推金丝眼镜“这次如果没有飞机及时支援,阵地恐怕撑不到天黑。炮兵阵地已经损失过半,步兵防线也多次濒临崩溃,空中支援的重要性,远我最初的预判。”
百灵鸟从仓库侧面快步走过来,问道“前线的情况怎么样了?伤亡大吗?”
雷恩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联军的伤亡很大。至少三个团的防线被突破过,有些阵地甚至被反复争夺了好几次,才重新夺回来。不过,飞机的出现确实打乱了敌人的部署,也提升了士气。如果没有空中支援,战线恐怕早就崩溃了。”
威廉靠在弹药箱上,沉默了一会儿“敌人还会动进攻吗?”
雷恩的目光落在远方那片正在退去的灰色浪潮上“敌人的伤亡更大。今天至少损失了十万以上。这种规模的损失,不是短时间内能补充回来的。”
学者接过话头“按照常理,他们应该需要时间重新整编和补充。至少今天不会再动大规模进攻了。”
“但愿如此。”雷恩说。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浓稠的血红色,如同整片天空被浸泡在尚未干涸的颜料里。战场上倒着成片的尸体,焦土上散落着破碎的旗帜和扭曲的武器残骸,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去的硝烟、焦糊和尘土的气息。今天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雷恩站在仓库顶部,望着远处那片被斜阳镀成暗红色的焦土。就在这时,奇卡城的方向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光柱。那光柱直刺天空,通体漆黑,边缘缠绕着密集的血色符文,如同一根沉默伫立的图腾柱,竖立在暮色与大地之间,散着令人本能想要屈膝的威压。
雷恩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是神的威压。
虽然与蒸汽与创造之神的气息截然不同,但那种压迫感如出一辙。他下意识地握紧拳,以序列3的意志壁垒强行压制住那股从脊背深处升起的、想要跪伏的冲动。
“源,”雷恩的声音在意识海里沉了下去,“这是什么?”
源的虚影在意识海中浮现,语气比平时更加凝重“是成神的仪式。大战汇集而来的杀戮能量被引导、压缩、注入,正在将某个锚点推向最终的临界点。”
雷恩沉默了片刻。那些散落的碎片在这一刻忽然拼合在了一起——俄罗斯人在自己领地上被轻易突破,敌人精准的攻击路线,联军高层几乎不合理的反应度,以及他们始终没有真正动用过的高端战力,此刻都串联成了同一条线。
“俄罗斯人的被入侵,本身就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雷恩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确认之后的平静。
“正是。”源说,“这场战争不只是位面之间的冲突,更是某个突破的催化剂。七大教会对此知情,却没有任何表示。他们的沉默即是配合。士兵的生命,对于这些教会高层而言,只是这场宏大仪式中的耗材。他们的死亡、鲜血与灵魂,都会被转化为推动成神的燃料。”
雷恩的目光落在那根直刺天际的黑色光柱上,眼底映着那抹暗沉的光“神都是这么自私吗?为了成神,就要牺牲这么多无辜的人?”
源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种经过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平静,没有激昂,没有辩护“这需要你自己去思考。世间通向更高力量的道路,往往不是由玫瑰铺就的。”
雷恩没有再问。
他站在仓库顶部,看着那根黑色的光柱在暮色中缓缓旋转,血色的符文时而亮起,时而黯淡。他的脑海里,成神、牺牲、献祭这三个词反复碰撞,如同潮水般来回冲刷着心底某些尚未成形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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