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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修长的影子,被篝火映照在她的帐篷上。
她一眼就认出陆骋,激动地屏住呼吸。
帐篷里只有小胖崽熟睡的小呼噜声。
他在门口停留了一段时间,无声息地离开了。
第二天拔营回京。
京中紧急,陆骋带着一支先锋铁骑快马加鞭离开了大部队。
邓姣几人一路吃吃喝喝,晚十来天才赶回京城。
这十来天时间,足够陆骋发起全面反击。
他已经决心登上皇位,再也无需对太后留余地、为自己留退路。
且边疆大捷,邓姣寻得的军饷充足,梁侯没了任何利用价值。
太后与梁侯两方势力,被燕王全面围剿,能用的鲸吞蚕食,信不过的铲除。
于是,邓姣几人回京时,朝野内外已经一片安宁祥和。
她还不知道自己改变了历史。
大齐迎来了一个转折点,史书里毫无进取心的燕王骋突然收拢皇权,只手遮天。
亲贵大臣们纷纷上表拥戴。
在先帝下葬前一个月,就要开始“群臣劝进、燕王推辞不受”的形式主义。
而史书里即将成为傀儡的小太子陆渊,会在继母每天嘬十遍包子脸的呵护下,继续他无忧无虑的童年。
庆功宴前夜,陆骋来到佛堂。
被软禁的太后坐在东侧的圈椅里,闭着眼,但并没有诵经。
“阿骋终于想起我这个娘来了?”她嗓音干哑,睁开眼看向儿子。
她眼里并没有怨毒和绝望,相反,她用一种像是思念,温柔慈爱地目光注视他。
她没有了拿捏他的底气。
陆骋回京后所做的一切,都表明,他再也不需要她这个母亲替他掌权,放他逍遥自在。
他要亲自扛下大齐的江山。
她未来在后宫还能分得多大的权力,全看她此番能否唤回儿子的一丝孺慕之情。
她当然不能把恨意显露出来。
她站起身,上前仔细打量他全身,没见到绷带,“没受伤吧?娘每日在佛堂里念经祷告,还是总做噩梦,生怕你在战场上伤着哪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我儿子长大了,我儿子天下无敌,可心里还是放不下,真是把娘给吓坏了。”
她低头擦了擦泪水,再仰头泪汪汪地凝视儿子的脸:“都晒黑了,真是苦了我的骋儿了……”
佛堂里灯火通明,映照得她慈爱的微笑,像在金灿灿的夕阳里。
他小时候特别思念母亲的时候,经常梦见这样的景象,她的笑容。
陆骋平静地低头看她做完戏。
突然笑出一口小白牙,眼睛弯弯亮亮的。
他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太后略有些惊慌:“阿骋笑什么?”
“百看不厌。”他抿嘴点点头,痴痴注视着母亲,“小时候每次被皇后弄伤,我都会想方设法逃到你面前,给你看看我的伤口和淤青,这样我就能看你这样一脸关心地心疼我几句,哪怕被抓回去后要被绑在树上一整天,我还是必须让你看见。”
太后浑身一颤,心虚地垂眸开始擦眼泪,“快别说那些旧事了,娘听着都心疼!”
陆骋却像没听见,注视她的笑意里带着麻木的绝望,“我那时候就像是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每一次,你抱着我,哼着戏曲儿,拍我后背,就像一道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我觉得喘不上气,只要照一次光,就能再撑上一两个月,居然就这么让我苟延残喘的活下来,我得感谢你。”
太后忽然开始抽泣起来,“你从前什么都不爱说,娘心里也没个着落,如今你有什么怨气,就都发出来!娘受得起!”
“我只是觉得很滑稽,”他低头凑近她含泪的双眼:“我活到这岁数才知道,连那束光都是伪造的。”
她吃惊地睁大眼睛:“何出此言?”
陆骋挑眉,“因为这世上出现了一个真的在意我死活的人。我才知道,原来她真担心到极致时,是说不出话的,还得我倒过来哄她,她会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神思恍惚,根本演不出什么关心的戏码。她吓坏了。”
“原来她真正在意我的时候,根本不存在什么‘顾全大局’,什么‘权衡利弊’。我犯错误伤了她,她怪罪的,竟然是从前误导过我的生母养母,哪怕哭完之后再见了我,她眼睛又是亮晶晶的,连生气都要假装。”
“原来我的存在本身就有价值。”
“原来我不用提心吊胆地担心犯错,消耗完您对我仅有的那点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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