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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自在换鞋的时候,从鞋柜边摸出一个旧鞋拔子。黄铜的,已经氧化暗了,手柄上刻着简单的花纹,拔口磨得亮。电子猫蹲在旁边,看他用鞋拔子穿了穿鞋,很顺滑。他说这个鞋拔子好多年了,还是以前我爷爷用的。云昭从客厅过来,接过鞋拔子看了看,说这花纹真细致,手工刻的吧。程自在说是的,爷爷说这是他年轻时候买的,用了五六十年。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有铜的气味,还有皮鞋的味道,和搪瓷盘的铁不一样,和餐桌的木头也不一样,更沉,更滑。它用爪子碰了碰拔口,磨得亮的地方摸起来很光滑。程自在说别碰,铜锈有毒。电子猫收回爪子,但头还凑在那里,看着手柄上那些花纹,一圈一圈的,很细。
沈知白从书房出来,接过鞋拔子看了看,说这是老式的黄铜鞋拔子,现在都是塑料的了。程自在说是的,爷爷说铜鞋拔子不会裂,能用一辈子。云昭说现在谁还用鞋拔子,都直接用手了。沈知白说鞋拔子可以保护鞋后跟,延长鞋子的寿命。电子猫听不懂这些,它只知道这个鞋拔子放在鞋柜边很久了,铜暗,拔口亮,花纹还在。
下午的时候,程自在用鞋拔子穿了一下鞋,拔口卡在脚后跟,鞋一下就进去了。电子猫蹲在旁边,看着他的脚滑进鞋里,鞋拔子抽出来,放在鞋柜上。云昭说你还真用,程自在说用习惯了,顺手。沈知白说习惯用鞋拔子的人,穿鞋不会踩塌后跟。
电子猫跳上鞋柜,蹲在鞋拔子旁边,用爪子拨了一下,鞋拔子在鞋柜上滚了一下,碰到鞋盒,停住。程自在说别弄掉了,电子猫不理他,又拨了一下,鞋拔子又滚了一下。
傍晚的时候,程自在把鞋拔子放回鞋柜边,靠着墙立着。电子猫跳下鞋柜,蹲在鞋拔子旁边,用头顶蹭了蹭拔口,铜凉凉的,亮的地方滑滑的。云昭说它还挺喜欢这鞋拔子,程自在说铜的味道猫可能感兴趣。
晚上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下午拍了一张照片,是鞋拔子立在鞋柜边,电子猫蹲在旁边用头顶蹭着拔口。她在下面写上日期和“旧鞋拔子”四个字。程自在看了说这张拍得好,沈知白说记录了日常用具的讲究。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的那个鞋拔子,铜暗,拔口亮,它在旁边蹭着。它用头顶碰了碰那一页,然后跳下茶几。
夜深了,电子猫还蹲在鞋柜边,和那个鞋拔子并排。鞋拔子靠着墙,月光照在铜面上,暗的地方变深了,拔口亮的部分反射着冷冷的光。它不知道这个鞋拔子以后还会不会被用,也许会被再用来穿鞋,一插一滑,鞋就穿上了,也许就会被一直靠在墙边,铜更暗,花纹更淡。但它知道,现在它在这里,在鞋柜边,和它在一起。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鞋拔子手柄上那些手工刻的花纹一样,在夜色里,静静的。它把爪子搭在鞋拔子上,铜凉凉的,花纹凸起来,在爪垫下很清楚。它收回爪子,蜷在鞋拔子旁边,闭上眼睛。它想起程自在说的话,爷爷说这是他年轻时候买的,用了五六十年。一个人,每次穿鞋都用它,插进后跟,脚滑进去,拔出来,放好。几十年,鞋换了多少双,鞋拔子还是那一个,铜暗了,拔口亮了,花纹还在。后来人不穿了,鞋拔子被放在鞋柜边,被又用来穿过鞋,被一只猫蹭过,被月光照着,等着下一双鞋,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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