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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扫过画报下方的华丽花体字,灰蓝色的眼眸微微波动。
“去买份艺术版的晚报。”
维恩吩咐道。
警卫应声跃下马车,朝不远处的红色报刊亭跑去。
空中刮着微冷的风。
路边的巴旦杏树正抖落最后几片败叶。
科文特花园广场的喷泉边,一群鸽子被车马人声惊起,不停地拍打着翅膀,向绯色的天空飞去,洁白的羽毛闪着漂亮的柔光。
就在这片纷扰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伯莎从他的视野中心显现。
他看见她穿着浅色的丝绒长裙,挽着一位年纪不大、衣着过于华丽的男士,从歌剧院的鎏金旋转大门里走出来。
她一手按住帽檐,怕风吹落。
少女的裙幅在台阶上轻轻漾开,就像一朵缓缓绽放的晚香玉。
他就坐在马车里,隔着玻璃看得出了神。
目光远远地落在她被羊毛披肩遮住的娇小背影上。隔着微风,后来他听见她们在谈论剧目。
“走吧。”
天已经擦黑了,维恩收回视线,对刚买回报纸回到车上的警卫说。
夜晚的空气颇觉冷清,仿佛是从冰上吹过来似的。
漆着金漆的马车重新汇入车流。在车轮规律的响动中,他又补了一句:
“之后去查查画报上的那个人。”
他一边说,一边用戴着印章戒指的手抚摩着修长的灰色西装裤腿。
“金曼华·蒂莫尼埃。”
他记得多年前他曾在法国的某次宫廷庆典上见过那人,印象不深,只知道那人有一副被称为“能融化阿尔卑斯山雪”的嗓音。
此刻在伦敦的街头再见,却与一场秘密的政治会面交织在同一片暮色里,让他隐隐觉得,这或许不只是巧合。
……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车轮都教授与卵石路面碰撞出单调的节拍。
“如果监视者可以被贿赂,”伯莎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轻,几乎要被车辙声掩盖,“那监视本身又有什么意义呢?”
坐在她身边的金曼华没有立刻回答。
年轻人抬起手,一枚银币不知何时出现在指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让银币在指节间翻转,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你看,”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疲惫的洞察,“有些人收钱是为了履行职责,而有些人收钱,是为了让别人相信他仍在履行职责。”
银币“啪”地一声被他握回掌心。
“至于意义……”他转头看向车窗外歌剧院逐渐远去的穹顶,那些青铜雕塑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见证者,“当旧秩序本身已千疮百孔,连监视都成了形式主义的表演,这或许就是它最大的意义——证明某些东西还存在,哪怕只是徒有其表。”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扇子,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扇骨,一根一根的数着。在摇摇欲坠的王朝末期,聪明的监视者懂得如何表演忠诚,而非履行它。所以刚才那个剧院经理才会象征性地递上传单,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离开。
“可是……”她犹豫着抬起头,想起那份油印传单粗糙的触感,还有上面看不懂却莫名令人心悸的法文,“如果连这些都只是表演,那究竟什么才是真实的?”
金曼华摘下帽子,松散的金色发辫从肩头垂落至细窄的腰身。
窗外掠过的煤气灯光在他脸上明灭,使他的肤色浅淡得如同银杏的果实。
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凝视着倒退的街景——中央大街华美的建筑、昏暗的小巷、亮着灯的咖啡馆,还有黑暗中匆匆走过的行人。
她神情穆然,听见他极轻地说:
“真实的是,卵石路确实颠簸得令人不适。”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异常平稳,“而未来,或许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有更平坦的路。”
马车微微倾斜,拐入一条更安静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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