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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人民法院现在宣判被告人李刚犯传播淫秽物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嫖娼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另查明,被告人李刚系累犯,此前因寻衅滋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刑满释放后五年内再次犯罪,依法从重处罚。数罪并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五年!”
审判长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李刚的心口上。他站在被告席上,穿着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头被剃成了板寸,脸上的胡茬青黑一片,眼窝深深地凹进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水分的老黄瓜。他听到“五年”两个字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没站住,两只手死死抓住被告席的栏杆,指节泛白。
“我不服!我要上诉!”他突然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脖子上青筋暴起,“我就是了几张图片,又没伤人又没杀人,凭什么判我五年?你们这是打击报复!我要告你们!”
法警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安静!法庭之上不得喧哗!”
“我没犯罪!我是冤枉的!”李刚挣扎着,声音越来越大,“那个女的就是个卖骚的,开直播不就是让人看的吗?我几张图片怎么了?她少块肉了?还有那个嫖娼,我给钱了!我给了一千二!是她嫌少!”
“你给了一千二,还差八百。”审判长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而且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嫖娼不论是否支付全款,只要达成交易意向并实施了行为,即构成违法。你不仅有转账记录,还有当事人的证言和现场抓获的笔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李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他的肩膀被法警按着,整个人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脸涨得通红,但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了。
“退庭。”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
法警押着李刚走出法庭。走廊里有很多人,有记者,有旁听的群众,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李刚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他听到有人在说“就是他啊”“活该”“五年便宜他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被押上了警车。警车开往城边区看守所,车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街道上,照在两旁的梧桐树上,照在行人身上。李刚看着窗外那些自由走动的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闷又疼。他想抽烟,想喝酒,想开着他的大卡车在高公路上飞驰,想躺在驾驶室里刷手机看那些穿着暴露的女人。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坐在警车里,手上戴着手铐,身边坐着两个面无表情的法警。
到了看守所,办完手续,他被带进了一间监室。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了,那声音沉闷又刺耳,像是一把锁把他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了。
监室不大,二十来平米,靠墙是一排大通铺,铺着灰色的褥子,叠着豆腐块一样的被子。通铺上坐着七八个人,有的在打牌,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聊天。看到新来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李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盆,里面装着毛巾、牙缸和几件换洗的衣服。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他在外面的时候听人说过,看守所里的老犯人喜欢欺负新来的,下马威、杀威棒,花样多得很。
“哟,来新人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通铺最里面传过来。
李刚抬起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靠在墙上,穿着一件洗得白的蓝色囚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花臂——左臂纹着一条青龙,右臂纹着一只下山虎。他的脸很宽,颧骨很高,眉毛又粗又黑,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唇厚实,嘴角往下耷拉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不好惹的门神。他就是这间监室的狱霸,人称冯老黑,因故意伤害罪被判了八年,已经进来两年了。
“过来。”冯老黑朝他勾了勾手指。
李刚咽了口唾沫,慢慢走过去,在通铺前面站定。冯老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乱糟糟的头扫到他反穿的裤脚——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的还是被抓时那条反穿了的裤子。
“叫什么?”冯老黑问。
“李刚。”
“哪儿人?”
“黑龙江齐齐哈尔。”
“哟,东北老乡。”冯老黑的嘴角稍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耷拉下去了,“犯什么事进来的?”
李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传播淫秽物品?说嫖娼?说调戏妇女?哪一件都不光彩。
冯老黑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皱了皱眉,正要再问,监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狱警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表格,看了李刚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表格,然后在上面打了个勾。
“李刚,你的档案。”狱警把表格递给冯老黑,“你负责带带他,教教规矩。”
冯老黑接过表格,看了一眼,突然“噗嗤”一声笑了。那笑声在安静的监室里格外响亮,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了一块石头。
“怎么了?”旁边的犯人凑过来看。
冯老黑把表格往旁边一递,自己靠在墙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脸上的表情又好笑又好气。几个犯人凑在一起看表格,看完之后,监室里爆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哈哈哈——调戏妇女?”“黄色图片?”“嫖娼不给钱?”“哈哈哈这哥们儿也太逗了!”
李刚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低着头,手里的塑料盆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安静!吵什么吵?”狱警敲了敲铁门,但自己也忍不住嘴角翘了一下。他看了李刚一眼,没好气地说“哼!调戏妇女被拒绝,他就黄色图片骚扰人家,人家举报他,而且抓他时候他嫖娼不给钱!你说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大老爷们儿,丢不丢人?”
李刚的头低得更深了,脖子都红了。
狱警摇了摇头,转身走了。铁门再次“哐当”一声关上。
冯老黑从通铺上坐起来,看着李刚,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表情从好笑变成了严肃,又从严肃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调戏妇女?”他问。
李刚不说话。
“人家不乐意,你就黄图骚扰人家?”
李刚还是不说话。
“然后你去嫖娼,完事儿了不给钱?”
李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挤出一句“我给了,给了她一千二,她非要两千——”
“闭嘴。”冯老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我问你的是,你是不是嫖了没给够钱?”
李刚张了张嘴,点了点头。
冯老黑深吸一口气,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沉默了很久。监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灯管出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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