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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村长,今天早上的事,我代表基地向您和曹总、孙店长正式道歉。”方敏站在林婉家的客厅里,帽子夹在腋下,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站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不倒的松树。她的表情严肃得像是来参加葬礼,但眼神里有一种“我也很无奈”的疲惫。昨晚她一夜没睡,处理完那场闹剧之后又开了两个小时的会,天亮了才合了一会儿眼,眼眶下面青黑一片。
林婉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在对面坐下。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的家居服,头随意地披在肩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看起来比方敏年轻了五岁。方敏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同样是女人,人家在岛上过得滋润,她在监狱里熬得憔悴。
“方警官,坐。别站着。”林婉指了指对面的沙。
方敏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李香兰泡的,茉莉花茶,清香扑鼻,喝下去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一些。她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把昨晚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犯人们在浴室里聊曹剑平、因为“帅不帅”打架、晚上购物时的骚动、那个短头女人脱衣服冲过来的细节,一五一十,没有隐瞒。
林婉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方敏。
“方警官,这些女人长期被关在这个环境里,性压抑久了,看到个男人就会这样。我不怪她们,也不怪你。但咱们得想个办法,不能让这种事情再生了。”
“林村长,您说得对。”方敏点头,“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商量这个事。都是女人,都不容易。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林婉靠在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着。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方敏注意到了,没有打断她。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海鸥叫声。
“方警官,”林婉开口了,“你们基地里,除了劳动和学习,有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很少。”方敏摇头,“人手不够,经费也不够。偶尔放一次电影,一个月也就一两次。”
“那体育呢?篮球、排球、羽毛球?”
“有篮球场,但场地太破了,没人愿意去。羽毛球拍倒是有几副,但球不够用。”
林婉的手指停住了。她坐直了身体,看着方敏的眼睛。
“方警官,我跟你说个想法,你听听行不行。”
“您说。”
“第一,把篮球场修一修。钱我们公司出,算是支持基地建设。第二,买一些羽毛球、乒乓球、跳绳、毽子,让犯人们有东西玩。第三——”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定期组织一些活动,比如刺绣班、厨艺班、插花班。我们岛上的姐妹可以来教。”
方敏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是一盏被点亮的灯。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
“林村长,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林婉笑了,“晓敏——就是孙店长——她刺绣绣得好,可以教犯人们刺绣。秀娥姐做饭好吃,可以教厨艺。香兰姐会泡茶,可以教茶艺。春花会插花,可以教插花。犯人们在监狱里学点手艺,出去之后也能靠这个吃饭。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方敏的眼眶红了。她伸手揉了揉眼睛,笑了“林村长,您不知道,我们基地的经费一直很紧张。上面拨款有限,我们自己想办法也筹不到多少钱。犯人们的娱乐活动少得可怜,情绪问题一直是我们最头疼的事。您要是能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我代表全体干警和犯人感谢您。”
“不用谢。”林婉给她续了茶,“都是女人,都不容易。我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方敏端起茶杯,手有些抖。她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时的干练。
“林村长,篮球场修缮的事,我回去做个预算,把材料费和人工费算清楚,报给您。羽毛球、乒乓球这些,您帮我们采购,我们按价付款。至于刺绣班、厨艺班这些,您看什么时候能开始?”
“下周吧。”林婉想了想,“这周先把市的事理顺了。下周一开始,每周一三五下午,安排不同的课程。你先回去问问犯人们,她们想学什么,我们根据需求安排。”
“好。”方敏站起来,伸出手,“林村长,谢谢您。”
林婉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方敏的手很粗糙,指腹上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笔、握警棍、握对讲机磨出来的。林婉握着她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女人,三十出头,把最好的年华给了监狱,给了那些犯了错的女人。她值得被尊重。
“方警官,您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方敏笑了,摸了摸自己的眼眶“没事,习惯了。”
林婉送她到门口。方敏走了几步,又回头“林村长,曹总那边——您帮我跟他道个歉。昨晚的事,确实是我们管理不到位。”
“不用道歉,他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方敏戴上帽子,转身走了。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背影在石子路上拉得很长很长。
林婉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转身回了屋。她拿起手机,给曹剑平打了个电话。
“小曹,你在哪儿?”
“在市,帮晓敏摆货。”
“方警官刚才来了。”
“来干什么?道歉?”
“道歉,还有商量事。你回来一趟,我跟你说。”
“好,马上。”
挂了电话,林婉坐在沙上,又倒了一杯茶。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叶子绿得亮。她喝了一口茶,脑子里还在想刚才跟方敏说的那些话。
曹剑平很快回来了,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包没拆封的卫生巾。林婉看了一眼,嘴角翘了起来。
“你拿那个干什么?”
“晓敏让我带回来给你,说是新到的牌子,棉柔的,你试试。”曹剑平把卫生巾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
林婉的脸微微红了,但没说什么,把卫生巾拿起来看了看,放在一边。
“方警官说了什么?”
林婉把方敏来的事说了一遍——篮球场修缮、买体育用品、办兴趣班——一五一十,没有遗漏。曹剑平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认真,从认真变成一种“你这个主意太好了”的兴奋。
“林婉姐,你这个主意太棒了。”他拍了一下大腿,“犯人有了娱乐活动,情绪稳定了,咱们的市生意也能更好。她们开心了,买东西也大方。”
“你就想着赚钱。”林婉白了他一眼。
“不是光想着赚钱。”曹剑平认真地说,“犯人们在监狱里学点手艺,出去之后能自食其力,不会再犯罪。这是做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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