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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宁浸了半身的血合着汗迎风一吹,冷得透骨。
她打了个寒颤,搓揉着胳膊,逃也似地钻进后门朝自己屋里奔去。
后院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得她心急火燎,娘在灶屋,爹不在后院应是午睡还没起,许昭宁松了口气,脚下却不敢慢。
“姑娘这是怎么了?”
鸟叫声里夹杂着一句轻缓温柔的询问,顿时让许昭宁如遭雷击,当即立在了原地,走也不是,回头打招呼也不是。
蔡新柔放下喂鸟的食盒:“姑娘不是去看凤舆入宫了吗?是遇着什么人了?”
夫君去世一年半,她和婆婆还在丧期不能去看这热闹,公公满心都是卖鸟生意也没兴趣去看,唯有还未出阁的小姑子既想去也能去。
只是算着时辰还早,小姑子怎么这般回来了?
她心中有疑,惴惴不安地上前追问。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许昭宁捏紧黏糊糊的袖子,舔了舔冻得干裂到发白的唇:“嫂子我没事,新娘子疯了,外面一团乱,我回屋换衣裳,你和爹说一声,今天就别出去了。”
说着便埋头快步朝里走去。
“哎。”蔡新柔不疑有他,“晚上家里来客,姑娘记得打扮得鲜艳些!”
大哥走了有一年半了,许昭宁虽服满了一年丧期,可爹、娘和嫂子皆服三年,他们每日素面着麻,她也不好脱去丧服。
平日里从未劝过她,今日嫂子是怎么了?
右手中指和食指指尖伤口还渗着血,连着心口都发疼,许昭宁气喘吁吁地关了屋门。
真是倒霉!
本想去看热闹,不想这皇后发了疯,忽然从轿子里跑了出来,哭天抢地的,还拿着一柄小孩儿玩具似的匕首要砍了自己手。
侍卫们慌了神,拦的拦、劝的劝,百姓们更慌了神,又哭又跑。
许昭宁没哭,也没跑成。
那皇后拿着匕首就朝她冲了过来,要了命的,她做错了什么?
随手找了件干净衣裳换上,许昭宁又蹑手蹑脚地去后院井边打水洗血衣,顺便也洗洗满手的血渍。
那皇后砍断了两根手指,血流了她一身,侍卫们疯了似地围上来,她趁乱跑了。
温和的井水冲刷着细小的伤口,酥酥麻麻的。
她得赶紧把血渍冲走,不然爹娘看见又要说个没完。
应天府的冬天是湿到透骨的冷,幸而井水从地底来还算暖和,许昭宁打了一盆水来搓衣,干掉的血渍融化开来,刺鼻的血腥味恶心得她直反胃。
她赶紧倒尽血水,再去打干净的井水来,如此反复四次,这血色才算尽褪了。
许昭宁手臂酸痛,小口喘着气蹲在盆边。
算着日子,还有四天就除夕了,她家在应天府也没亲戚,能请什么人来?
“姑奶奶,你怎么还在这儿呢!”许母痛心疾首,跺了下脚从廊下跑来,见着满地血水不禁又骂道,“就不能给我省省心,来月事了还要往外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边说边要扯许昭宁起身,奈何许昭宁搓衣服累着狠了懒得起身,她硬拉也没拉起来,“你嫂子没和你说家里来客了?!你看你这身衣服像什么样!”
许昭宁这才发现她娘今儿都换了身素净但不失清雅的衣裳,着实纳罕:“来的是谁?”
许母神秘兮兮地环顾一圈,强硬地托着她起身,附耳缓声道:“户部浙江清吏司郎中家的小公子,国子监监生,都察院历事监生,叫——孙元白,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可堪为夫。”
许昭宁半撸着袖子,纤细白嫩的小臂上湿漉漉的,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瞥向许母:“人家怎看得上我?”
不说她家这生意没挣得什么钱,就是生意遍布天下的人家也没听说过能把女儿嫁进六部郎中家的。
许母恨铁不成钢,压着嗓子咬牙切齿道:“你这身段儿、这模样!怎就攀不上了!”
拉着她手就往屋里拽,许昭宁挣脱不得,只能凭她闯进自己屋里翻箱倒柜:“怎得都没件能看的。”
自是没有的,从两年零九个月前他们决定来应天府起,她就再没穿过鲜亮衣裳,一是因举家搬迁花费太多,家里没钱买新衣裳;二是大哥被人打了个半死,见不得人穿得鲜亮。
还泡在水盆里的血衣算是她为数不多的好衣服了。
“就这件吧!”许母将衣橱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最底下的盒子里找出了件鹅黄色夹棉裙,是她三年前很喜欢的衣裳,千里迢迢背进应天府,一次也没穿过。
“这秋天的衣裳现下如何穿得。”她长高了些,也更瘦了,肩膀处紧绷绷的,衣摆也太高了,轻飘飘地冷气从从下面一直往里钻,许昭宁一双柳叶眉嫌恶地拧成一团,“这如何见得了人!”
许母一锤定音,急匆匆吆喝来嫂子:“给她装扮好带去后院,老爷自会引人去见。动作要快!”
嫂子是个温吞人,紧张地直搓手,头梳的倒是极好,眼瞧着天要黑了,着急忙慌地催许昭宁快些去后院。
后院杂草丛生,是她爹养鸟的地儿,远瞧着各色鸟雀五颜六色十分养眼,可靠近了却难免有股鸟屎味儿。
现下又冷得厉害,她实在不想在这儿闻臭,便哄骗嫂子道:“既要招待贵客,这饭菜必是要用心准备,只娘一个人怕是难顾周全,嫂嫂何不去帮衬一二?”
嫂子连连点头,抬脚就要朝灶屋去,走出两步又不放心地回头:“姑娘也一个人。”
她直抿唇,担忧溢出眸子。
许昭宁口干舌燥,身子都凉透了,一双桃花眼却格外明亮:“我不乱跑,嫂嫂快去吧。”
嫂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怎么开头,最后“哎”了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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