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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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esp;&esp;徐浩言确实被安抚到了,他把目光移到了巨大的银幕上,那里闪动着坏掉的电视上常常出现的细长杂点,过了好一会,纯黑的幕布上跳出了一个白色的字:回。

&esp;&esp;是他们的作品。

&esp;&esp;开幕是滴落在地面上的血迹,受伤的陆诩在林中奔跑,在树木的掩映中他自下而上穿行,最终跑到了一块石碑前。追杀他的李徽明很快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他提着带血的剑走向李徽明,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带着血痕的脚印。

&esp;&esp;在这样的静默中,察觉到观众的兴趣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比如,仅仅是这样一个开头,就已经足够让坐在徐浩言旁边的冯瑞宁屏住呼吸了。

&esp;&esp;徐浩言同样也屏住了呼吸,他从未想过,当镜头里的一切变为黑白后,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居然会比彩色更大。

&esp;&esp;当李徽明的剑刺中陆诩之后,就进入了陆诩的回忆。

&esp;&esp;徐浩言改动后的故事,是一个官家公子为了逃避自己既定的人生,故意溜出去拜师学武,在某一天得到了一切,然后全部失去的故事。李徽明就是陆诩的师兄,而陆诩学成入世后,先是遇到了美貌热情的渔女,而后遇见了家道中落的故交千金,这是陆诩觉得最快乐的日子,手足、挚爱、旧友都围绕在他身边,好像杯中的酒永远都喝不完,世上的一切不平都能一剑荡平。

&esp;&esp;这样的快乐仅仅持续了一日,在影片中,那就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故交的千金曹子佩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决然地跳进了湖中。等到她被渔女余程璐捞起来时,已经彻底地失去了呼吸。

&esp;&esp;曹子佩的死就这样揭开了陆诩想要装作不知道的世界的一角,世道已经纷乱无比,容不得他一个人自由自在地生活下去。再接下来,陆诩就经历了家人的死亡和渔女被卖,当他带着遍体鳞伤的渔女试图回到师门找一个栖身之所时,师门里空荡荡的,留下的是一个又一个师兄弟的牌位——他们被裹挟着成为了某个勤王军的一员,然后变成了一具具无名的尸骨。在渔女重伤不治的那一天,他把师兄弟们和渔女的遗物收拢起来埋在了山上,天地之大,他竟然找不到一处栖身之地。

&esp;&esp;最后来找陆诩的是李徽明,他已经投入了官军的名下,这次是来招安陆诩的。而不愿意加入的陆诩最终和李徽明有了一战。输赢其实并不重要,因为李徽明带来了许多帮手,即使陆诩赢了,他也逃不出去。

&esp;&esp;短片的最后一幕,是陆诩闭上眼后回忆起的画面,那时曹子佩还活着,余程璐和他还没有挑明心意,李徽明在一旁看着干着急,一切看起来和平而美好。

&esp;&esp;看着片尾滚动的演职员表,徐浩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是一个六十分的剧本,只是前后对比残酷了一些,单论文字的力量是不会让读者哭着喊“好刀”的,但经过几人的演绎和文鹤盛的把握,那种隐约的遗憾却比一剑刺入的感觉更让人觉得堵在心头。他伸出自己的手想要跟着众人鼓掌,而早他一步,李徽明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用力地鼓起掌来。

&esp;&esp;相握了很久的皮肤有一种隐约的粘连感,灼热得让徐浩言以为这是某种痛觉,他抬起头看向李徽明,又在目光接触的一瞬看向另一边的冯瑞宁。

&esp;&esp;冯瑞宁已经哭得一塌糊涂,徐浩言回忆了两遍,也不知道这电影哪里这么催泪。她抓起手边的餐巾纸擦掉了脸上的眼泪,边象征性地拍了几下手边说:“徐编,你这也太会写了……”

&esp;&esp;“没有没有,”徐浩言矢口否认,“这是文导会拍。”

&esp;&esp;“你就别谦虚了,”冯瑞宁吸了一下鼻子,“最后放出那张照片的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天杀的……”

&esp;&esp;徐浩言很想解释一下自己没有谦虚,但是又怕说了会被冯瑞宁当成在装,犹豫之下,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esp;&esp;“是啊,徐编,你写的很好。”李徽明再次把手覆盖在了徐浩言的手背上,“是因为选用了黑白的形式,你也很注重对比,对不对?”

&esp;&esp;徐浩言猛地抬起头。

&esp;&esp;“越美好的东西就越要打碎给观众看,也难怪冯瑞宁哭成那样。”李徽明说,“别说是电影了了,很多独立游戏的剧情和演出,也会强调这种对比的效果——我没猜错的话,除了《静蛾》以外,你又看了几部樱井导演的作品吧?”

&esp;&esp;徐浩言自认是个风格容易受影响的人,却没想到看了几部电影之后的微妙变化也能被察觉到:“嗯,樱井导演的风格确实很吸引人。”

&esp;&esp;“也没少看文青小说。”李徽明打趣道。

&esp;&esp;徐浩言笑了笑,没有再接话。他有种感觉,李徽明会很容易理解他。

&esp;&esp;

&esp;&esp;《回》在评委中得到的分数并不高,评委们认为文鹤盛为了契合这个故事过多地炫技,剧情的设计也显得十分刻意。但好在觉得炫技和角色设计没有问题的观众并不少,在场的350人里,有263人给《回》投了票,徐浩言特意回头看了看,目之所及还有几位观众手里正拿着餐巾纸,尚未从电影的余韵里走出来。

&esp;&esp;录制结束已经是晚上了,陆诩毫不避讳地在pd走后,窝在排练室捶墙:“本来就是贴合演员的角色设计叫什么刻意啊,你倒是让皇帝专业户演乞丐去”。

&esp;&esp;文鹤盛在拍摄死角里对着墙角努努嘴,曹子佩赶紧去检查摄像头的情况,陆诩又捶了两下墙,说:“没事,刚才pd走之前我跟她说今晚没打算开会,我看着她远程把摄像头给关了的。”

&esp;&esp;曹子佩不语,只是检查了一下摄像头,确认上面的红点是关着的,对着排练室里的其他人点了点头。

&esp;&esp;陆诩心里的气随着那两拳散了不少,一屁股坐在地上:“妈的,感觉被针对了。”

&esp;&esp;别人不说话,徐浩言也不敢说,心里却觉得陆诩说得太对了。自己精心设计的内容被人认为是刻意之举,他心里也好过不起来,

&esp;&esp;“别这么说,至少别让节目组觉得我们对他们有意见。”余程璐第一个在陆诩旁边坐下,开始劝起了陆诩。曹子佩也说:“而且,最终的评价也要看以后线上播出后的反响。不过我是觉得,《回》还是更适合在大荧幕上看。”

&esp;&esp;随着曹子佩的这句话,陆诩沉默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我知道……先让我静静吧——二赛段的主题定下来了,是‘怪谈’。”

&esp;&esp;“怪谈?”李徽明看了一眼徐浩言,徐浩言脸色有点难看地问:“是恐怖片?”

&esp;&esp;“不是悬疑就是恐怖吧,本来‘怪谈’这个词就是鬼怪故事的意思啊。”陆诩说。

&esp;&esp;文鹤盛想了想,说:“前几年因为题材限制,很少有剧组会在show里面拍恐怖片,为了丰富影片多样性,节目组指名要拍摄恐怖片倒也正常。”

&esp;&esp;“就是要熬大夜了。”曹子佩接过话头。

&esp;&esp;“那就白天好好补觉。”余程璐站起来,“走吧,让小陆总静静。”

&esp;&esp;“也要让冯瑞宁多补充点血浆。”李徽明说着,拉了一把徐浩言的袖子,“徐编,我们也回去吃点夜宵。”

&esp;&esp;徐浩言原本还没觉得,李徽明这么一说,他也确实觉得饿了——毕竟节目组也没包他们的晚饭。两人出了排练室,就听李徽明说:“我还以为你和小陆总似的,气饱了。”

&esp;&esp;“不会,”徐浩言摇摇头,“饭还是要吃的,不然得了胃病,就得不偿失了。”

&esp;&esp;李徽明回忆了一下,徐浩言算是他们组里饮食和睡眠最规律的一个,无论早上几点起,他都要至少垫一口——除非熬得太晚,早饭已经变成了下午茶——他也很少吃夜宵,说是吃了睡不着,因而现在去看徐浩言的脸,倒也没有什么倦怠之色。

&esp;&esp;他们在附近的一家家常菜馆子里找了个角落坐下,周围吵吵嚷嚷的,大多是凑一起吃饭的群演,也没人注意两个角落里的人。徐浩言有轻微的选择困难,李徽明点了一道不辣的酸菜鱼,又点了两道小菜和一盆米饭,徐浩言只单独拿了一罐功能饮料。回到座位上后,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esp;&esp;“别那么紧张,徐编,”李徽明本想给徐浩言倒点饮料缓和一下气氛,只是看着徐浩言攥紧瓶子的样子,他转而给自己倒了一杯椰汁,“刚才那个导师点评的时候,你的脸色很难看,午饭也就吃了几口。是真的被气到了吧?”

&esp;&esp;直到李徽明拆了筷子去夹花生米,徐浩言才拆了另一双筷子,然后慢慢点头:“嗯……我能理解,大概也就是文导说的,不能让角色适应演员……可我也没做错啊,我就是替组员扬长避短了不行吗?真的不是针对我?”

&esp;&esp;李徽明把花生米丢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然后说道:“还真不一定。”

&esp;&esp;徐浩言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esp;&esp;“因为做出这个评价的导演,和陆总有过节,似乎原定群青的导演是他,但最后不知怎么的变成了文导。”李徽明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现在他成了导演,也能搜到不少通稿是说陆总有眼无珠的,再踩一脚文导,他要是不把群青的作品贬下去,怎么能坐实陆总眼光不好呢?”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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