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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男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处在危机之中,还以为恶作剧得逞,便洋洋得意道,“你怎么对你爸?”
&esp;&esp;任小名从桌上抓起一支笔就冲他扎了过去。扎的时候她有些遗憾,弟弟能用五块钱一支的自动铅笔,她只能用一块钱五支的木头铅笔,而且笔尖已经写字磨钝了还没削。
&esp;&esp;果不其然,男生虽然被她扎得嗷嗷叫,班主任赶过来给他处理的时候发现也不过就是胳膊被戳破了点皮。老师拿消毒棉球给他把断在皮里的铅笔屑擦出来,他疼得嚎啕大哭。
&esp;&esp;后来这位张姓男同学再也没问过她爸姓什么。任小名这一闹虽然杀伤力不大,但震慑力还可以,没人敢再开她玩笑,等她也穿了跟别人一样的校服,大家也就渐渐地忘了这个恶作剧了。但她也因此失去了交新朋友的机会,她不知道跟女生们聊什么,也不想知道男生们聊什么,同学们也因为她的“前科”有点不自觉地疏远她,转学过来很久了,她干什么都还是一个人。
&esp;&esp;尤其是那位张姓男同学,更是远远见到她都躲着走。任小名巴不得他离她远点,倒也不在意,只不过那人天生爱犯贱,不会消停只会换个软柿子捏。正赶上开运动会,他还恰巧是入场方阵的队长,每天带着一堆人在操场上齐步走,对着大家穿不齐的衣服鞋子横挑鼻子竖挑眼。反正这种事情任小名也不会掺和,她课间在操场上溜达的时候,远远看到他从方阵里把一个同学扯着袖子拎了出来,还吵吵嚷嚷地说着什么,本来走得好好的方阵也乱了队形,有几个人出来劝架,闹哄哄地吵了一阵,才勉强又站好了队伍,磨磨蹭蹭地沿着跑道往前走了。
&esp;&esp;那个被拎出来的男生她也眼熟,只不过她不擅长记名字,同班同学到现在她都认不全。就看他被拎出来之后,没再回到队伍里,一个人沿着跑道反方向慢吞吞往教学楼走,跟远处热热闹闹喊口号的方阵相比,很是孤单。
&esp;&esp;他走过她面前的时候,她就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esp;&esp;“哎,”她也不知道他名字,就说,“他又挑你什么刺了?”
&esp;&esp;男生原本低着头走路,她突然搭话把他吓了一跳,看了看她,又回头看了看远处的方阵,摇头说,“没有。”
&esp;&esp;“方阵是人数固定的,他可不能随便筛人,”她说,“他让你走你就走啊?”
&esp;&esp;男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算了,我又不想走方阵。”他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衣服不合格。”
&esp;&esp;“怎么不合格了?”她问。
&esp;&esp;他指了指自己,“要求穿白色运动服,黑色裤子,白色运动鞋。”
&esp;&esp;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你这不就是吗?有什么问题?”
&esp;&esp;他脸就更红了,也不回答她,转身就往教学楼里面走。她倒好奇起来,溜达着跟上前去,仔细地观察了一下。
&esp;&esp;白色运动服是没错,但袖子和侧面口袋印着粉红色的花纹,看起来像是大号的女款。黑色裤子也没错,就是不太合身,有点小,脚踝露出来好长一截,鞋子也没错,就是过于旧了,已经洗不出原本的白色。
&esp;&esp;看到她在一旁打量,他显得不高兴起来,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走得快了点,目不斜视地穿过走廊往教室里走。她也加快了脚步,还是走在他身边,说,“衣服不合身不是很正常吗,我就从来没穿过合身的衣服。”
&esp;&esp;她把校服挽起来,扯出里面毛线衫长长的袖子给他看,“你看,我都要挽好几层,这破衣服还越洗越长。喏,你看,胳膊肘本来有个洞,我妈给我补上的。”
&esp;&esp;他没吭声,但表情柔和了下来。“我知道。”他说,“那天你拿铅笔扎他,我看见了。”
&esp;&esp;“啊。”她一愣,立刻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笑起来,“嗐,那是他活该,我就后悔我铅笔没削得尖一点儿。”
&esp;&esp;他也笑了笑。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气氛仿佛比刚才熟络了一些。
&esp;&esp;“……对了,你叫什么来着?”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问,觉得自己这么久了连同班同学都不认识有些尴尬。
&esp;&esp;“我叫何宇穹。”他认真地回答。
&esp;&esp;“嗯,我叫……”她正要礼貌回应,被他打断了。
&esp;&esp;“我知道。”他说。
&esp;&esp;
&esp;&esp;后来任小名知道了何宇穹为什么也总是穿不合身的衣服。他妈在商业街的夜市上摆摊卖衣服,他穿的都是有瑕疵或者卖不出去的女装。
&esp;&esp;任小名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你穿什么都挺好看的。”她说。这倒不是假意吹捧,何宇穹个子高,又瘦,就算是大家相同的麻袋一样的校服挂在他身上也挺好看。
&esp;&esp;“咱们班主任的眼光有问题。”她一本正经地评价道,“找了那么个扑棱蛾子去当方阵队长,就他,还举班旗,笑死个人。就应该找你呀,你披个麻袋举旗都比他帅。不行,我要去找老师告状,把他换下来,看不下去。”
&esp;&esp;她随意胡说八道,何宇穹听了就笑,笑着笑着就又脸红了。
&esp;&esp;“我妈说了,人靠衣装都是骗人的,扒下皮囊来大家谁也不比谁强到哪儿去。”她说。
&esp;&esp;“你妈还跟你说这个?”何宇穹听了有些惊奇。
&esp;&esp;她妈当然不跟她说这个,只会直接把改过或者没改过的旧衣服丢给她穿,这些没头没尾的话都是她偷听她妈和别人说话时颠三倒四学来的而已。但她自己也没有想到,会因为这样的契机和何宇穹熟悉起来,他成了她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新的朋友。
&esp;&esp;后来的很多年里,她想起那时两个人殊途同归的窘迫和尴尬,都会忍俊不禁,甚至经常险些忘记,他已经是一个她不想再提起,也不愿别人再问起的名字。
&esp;&esp;这也是她和刘卓第两个人不成文的规定。对彼此过去的好奇并不能超越对自己内心的保护,在这一方面,他们难得地从一开始就达成了让人欣慰的一致。
&esp;&esp;因此她本来没有生气,在刘卓第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她就有些按捺不住,索性用他出轨的事情怼回去。
&esp;&esp;“不能提就不提,那也要公平,咱俩谁都不能提。”刘卓第回到对面桌前坐下来,“你不问,那我就不问了。”
&esp;&esp;“不问什么?”任小名反问他,“你是觉得我出轨前任了是吗?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怀疑起这些来了?”
&esp;&esp;“我没这么说,”刘卓第说,“反正要是离婚,我有错,你也不落好,不要以为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esp;&esp;听他说到离婚,任小名这才愣了一下,露出了意料之外的表情,她总算明白他为什么今天奇奇怪怪地探她底细了。
&esp;&esp;“哦!”她恍然大悟地说,“所以你是以为我要跟你离婚吗?”
&esp;&esp;这下轮到刘卓第意料之外了,他说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疑惑地盯着她,“不是吗?那你为什么这段时间总去找梁宜?”
&esp;&esp;“你怎么知道我去找梁宜了?”她立刻问。
&esp;&esp;刘卓第又不能说他在任小名车上安了定位器,怕她发现,还趁她不在转移过两次位置。“所以你不是要跟我离婚?”他只能生硬地重复他的疑问。
&esp;&esp;任小名叹了一口气,“还真不是。你失望吗?”
&esp;&esp;刘卓第没回答。任小名看着他的脸色,知道他并不失望,反而松了一口气。以为她想离婚,这件事情竟然可以给他带来这么心神不宁的情绪波动,让他小心翼翼地探查她最近的蛛丝马迹,不知道她应该觉得欣慰还是心酸。
&esp;&esp;一整晚他们俩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像之前无数个习以为常的夜晚一样,面对面做着各自的事情,仿佛之前的一系列互相试探都从未发生过。她知道他还有疑问,但不准备挑明,而她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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