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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招了招手。
&esp;&esp;一个军官无声地走过来,单膝跪地。
&esp;&esp;“那个方向。”徐辉祖抬了抬下巴,指向徐妙仪走来的那片树林,“有一队人,六百人左右,是燕王的护卫。”
&esp;&esp;军官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等着他的命令。
&esp;&esp;“一个不留。”
&esp;&esp;军官愣了一下:“国公,王妃她……”
&esp;&esp;“王妃不会知道。”徐辉祖打断他,“做得干净些,不要留活口,也不要让她听见动静。”
&esp;&esp;军官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esp;&esp;战德州
&esp;&esp;德州城的初夏,一半是骄阳似火,一半是人心惶惶。
&esp;&esp;徐妙仪裹在一身亲兵的号服里,跟着徐辉祖踏进了帅帐。
&esp;&esp;帐外烈日炙烤,帐内冷如冰窖。
&esp;&esp;盛庸坐在左侧,脸黑得像锅底。
&esp;&esp;何福在他旁边,端着杯凉透的茶,也不知道要喝不要喝。
&esp;&esp;平安靠在柱子上,双臂抱胸,嘴唇抿得像是缝上了。
&esp;&esp;锦衣卫镇抚杨本站角落里,怀里揣着绣春刀,一双眼睛亮得跟猫头鹰似的,来回扫视。
&esp;&esp;李景隆瘫在主位上。
&esp;&esp;这位征虏大将军,出京时金甲白马、三十四万大军随行,威风得不行。此刻锦袍
&esp;&esp;皱得像腌菜,脸色像被人按在腌菜缸里泡了三天三夜。
&esp;&esp;案几上的茶早就凉了。一只苍蝇在杯口盘旋两圈,觉得没什么前途,振翅飞走了。
&esp;&esp;没人说话。
&esp;&esp;“说啊!接着说!”
&esp;&esp;李景隆猛地站起来,胡床“咣当”一声倒了。
&esp;&esp;他浑然不觉,手指戳着空气,唾沫星子横飞。
&esp;&esp;“那能怪我吗?!”
&esp;&esp;徐妙仪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赶紧扶住大哥的椅背。
&esp;&esp;“天要亡我!那是西北大风!你们懂不懂?风太大了!我的火器营,朝廷最精锐的家伙什儿!结果呢?风一吹,火绳全灭了!炮打不了,铳也打不了,全成了烧火棍!这是天灾!纯纯粹粹的天灾!”
&esp;&esp;帐内众人嘴角齐齐抽搐。
&esp;&esp;徐妙仪躲在徐辉祖身后,捂着嘴偷笑。
&esp;&esp;大风?人家燕军就不刮风了?难道白沟河的风长了眼睛,专挑南军的火绳吹?
&esp;&esp;“李将军说笑了。”盛庸抚着短须,语气平淡,“末将听闻,燕军将士也在大风中列阵。人家没哑火,倒是咱们的火器成了烧火棍。这锅,似乎不能全推给老天爷吧?”
&esp;&esp;他说“烧火棍”三个字的时候,还用手比划了一下,仿佛手里真的攥着一根烧火棍在捅灶膛。
&esp;&esp;“就是!”何福“啪”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李将军,当初出兵时,你可是站在校场上,当着三军的面,拍着胸脯……”
&esp;&esp;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砰砰”响。
&esp;&esp;“说稳操胜券,三十万大军踏平北平易如反掌。原话怎么来着?‘燕贼不过一隅之地,我天兵一到,必成齑粉’!”
&esp;&esp;他学着李景隆当时的腔调,下巴扬起四十五度,眼神睥睨天下,右手还配合着做了一个“碾碎”的动作,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像是在碾一只蚂蚁。
&esp;&esp;平安在旁边“吭哧”一声,赶紧别过头去。
&esp;&esp;“如今败了,只怪风!”何福最后这三个字说得又脆又响。
&esp;&esp;李景隆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esp;&esp;“住口!你们懂什么!”他急红了眼,声音又尖又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我是主帅!天候变化岂是我能预料的?我……”
&esp;&esp;他顿了顿,大概是觉得自己确实没预料到,语气弱了三分,但很快又找了新的角度:
&esp;&esp;“再说了,那风邪门得很!邪门!偏偏就在两军对垒最关键的时候刮起来。早不刮,晚不刮,偏偏就那个时候刮!”
&esp;&esp;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转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在听。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朝天上指了指,表情从愤怒切换成了神秘,变脸速度比戏班子还快:
&esp;&esp;“这不就是,天意要帮燕王吗?”
&esp;&esp;他说完,大概是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毕竟谁能跟天意较劲呢?然后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仿佛在说“看,我说得有道理吧”。
&esp;&esp;帐内安静了一秒。
&esp;&esp;这一秒里,所有人的表情都经历了一次微妙的演变。
&esp;&esp;先是震惊,这人居然真敢说这种话?三十四万大军打了败仗,不怪自己指挥无能,怪老天爷偏心?
&esp;&esp;然后是思索,这话要是传到朝廷耳朵里,传到建文帝耳朵里,传到那些言官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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