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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入青枫茶馆“天字间”,林修的心境已与上次截然不同。少了些初入棋局的茫然与试探,多了几分直面交锋的沉静与审慎。他知道,今天这场谈话,将很大程度上决定他接下来是成为别人的棋子,还是能在棋盘上站稳脚跟的棋手。
苏清依旧比他早到,还是那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套裙,头发一丝不苟,正娴熟地温着茶具。看到林修进来,她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
“林先生看起来比上次从容些了。”苏清斟出两杯清亮的茶汤,声音平和。
“托苏助理上次指点的福,勉强应付。”林修接过茶杯,没有喝,放在鼻端轻嗅茶香,“不知道苏助理这次约我,是有了新的‘指点’,还是……‘合作’有了新的进展?”
他开门见山,将“指点”与“合作”并列,既点明了上次谈话的性质,也暗示了对这次会面目的的揣测。
苏清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林先生快人快语。那我们直入主题。关于周家‘锦绣家园’项目遇到的诉讼保全,以及赵明辉先生近期一些不太理智的行为,我们这边掌握了一些情况,或许对林先生和周家有所帮助。”
她没有说“帮忙”,而是说“有所帮助”,用词谨慎而疏离。
“哦?”林修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首先,关于那起租赁纠纷诉讼。”苏清端起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林修,“原告胡德全,五十二岁,原江城第三食品厂下岗会计,目前无固定职业,负债约八万元。他提供的所谓‘租赁合同’复印件,纸张是市面上三年前才普及的70克打印纸,但油墨氧化程度和折叠痕迹,经过初步分析,与声称的三年前时间点存在细微差异。另外,他声称的施工队负责人‘王大山’,根据我们查到的信息,那个时间段确实在‘锦绣家园’项目工地担任过小工头,但此人已于两年前因工伤返乡,目前联系不上。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胡德全的妻子,上周刚刚收到一笔匿名汇款,金额五千元,汇款账户是一个已经被注销的个体户对公账户。”
林修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肌肉控制得极好,只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凝重:“苏助理的意思是……这官司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是法院判断的事情。”苏清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淡,“我们只是觉得,这些信息如果被某些有心人,比如赵明辉先生聘用的专业调查团队拿到,可能会对周家不太有利。毕竟,虚假诉讼、妨碍司法公正的罪名,可大可小。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一旦被坐实,不仅保全会被立刻撤销,周家可能还会面临罚款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她在陈述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向林修布下的局。秦风找的“演员”和“证据”,在专业且有资源的人眼中,并非无懈可击。赵明辉或许还没查到这么深,或者暂时没往这方面用力,但苏清(或者说她背后的林霆)显然已经查得一清二楚。
这是在展示力量,也是警告:你们的小动作,我们看在眼里,并且随时可以戳破。
“多谢苏助理提醒。”林修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这件事,周家确实不知情,可能是下面办事的人急于解决问题,用了些不妥当的方法。我们会立刻自查,如果真有不当之处,一定纠正。只是不知道……赵明辉那边,是否已经掌握了这些?”
他在试探,也试图将责任模糊化,并将“纠正”的姿态摆出来。
“目前看来,赵明辉先生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放在寻找其他施压手段上。”苏清没有直接回答,转而说道,“比如,他最近接触了几个早年与周氏公司有过纠纷,或者对‘锦绣家园’地块历史有些了解的人。其中有个叫孙老四的,以前是那片地的原住民,后来拆迁搬走了,但手里据说有些老地契的模糊照片。还有北仓路那边,一个以前食品厂的老工人,最近也‘意外’摔伤了腿。”
她的话轻描淡写,却将赵明辉暗中的肮脏手段和可能针对北仓路79号的调查都点了出来。这既是信息共享,也是在暗示:我们知道赵明辉在做什么,也知道你可能在关注什么。
林修感到后背有些发凉。苏清的情报网络之深、之准,远超他的预估。自己在北仓路的那点心思,恐怕也早就落在了对方眼中。
“赵公子……确实手段激烈。”林修斟酌着词句,“周家势弱,只能见招拆招。苏助理今天约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坏消息吧?”
“当然不是。”苏清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比较明显的微笑,虽然依旧浅淡,“我们是做投资的,看重的是价值和机会。‘锦绣家园’这块地,本身价值有限,但其所处的位置,在未来规划中可能有新的潜力。赵明辉先生看到了这点,所以志在必得。但他做事的方法,过于……直接,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纠纷和反弹,这对整体开发环境不利。”
她顿了顿,看着林修:“我们金石资本,更倾向于稳健、共赢的合作。如果周家愿意,我们或许可以提供一个替代方案。”
终于进入了正题。林修坐直了身体:
;“请讲。”
“方案一,”苏清竖起一根手指,“我们以市场公允价格,溢价百分之十五,整体收购‘锦绣家园’项目及其附属权益。周家可以一次性解决债务危机,并获得一笔可观的现金。赵明辉那边,由我们去交涉。他或许会不满,但面对我们,他掀不起太大风浪。”
整体收购,溢价15%。这比赵明辉的六折腰斩价,无疑优厚太多。但将地块直接卖给林家,等于将周家最后一点翻身的本钱也交了出去,而且彻底绑上了林家的战车。对林修个人而言,这或许能暂时解决周家的危机,但对他自己的计划——利用这块地作为筹码和试金石——并无好处,反而可能因为过早暴露与林家的关联,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方案二,”苏清竖起第二根手指,“我们以战略投资者身份入股,与周家成立合资项目公司,共同开发‘锦绣家园’。我们提供资金、专业团队和部分政策资源,周家以土地和部分现金入股,占小股,但享有项目建成后的优先收益分配权。同时,我们可以协助周家,处理与赵明辉以及其他历史遗留问题。”
合资开发,周家占小股。这看起来像是保留了一些参与感和未来收益,但实际上,控股权和主导权将完全落入金石资本手中。周家沦为跟班,而林修在其中能发挥的作用更加有限。但好处是,能借林家的势,彻底摆平赵明辉,并获得开发红利。
两个方案,无论哪一个,对目前的周家来说,都像是绝境中的救命稻草。苏清开出的条件,也显得颇有“诚意”。
但林修深知,天上不会掉馅饼。林家(林霆)愿意出手,必然有更大的图谋。溢价收购一块边缘地块?还是费心合资开发一个小项目?这不符合林霆那种专注于大格局、高回报投资的风格。
除非……这块地,或者通过这块地能接触到的人、事,有他们更看重的东西。
比如,陈伯庸?或者,通过介入周家事务,更近距离地观察甚至掌控自己这个“弃子”?
林修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露出深思和权衡的神色。
“苏助理的提议,对周家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感激和谨慎,“不过,这么大的事,我需要回去和岳父,还有家里其他人详细商量。毕竟,周家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他先拖一步,争取思考时间。
“理解。”苏清点头,“不过,时间不等人。赵明辉给的一周期限,已经过去了两天。我们这边也需要评估和走流程。如果周家有意向,最好在三天内给我们一个初步答复。”
三天。压力再次给到。
“另外,”苏清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了些,“抛开‘锦绣家园’不谈,我个人对林先生最近的一些……个人投资动向,也有些兴趣。”
林修心头猛地一跳!个人投资?她指的是什么?比特币?还是股票?
他强自镇定:“苏助理说笑了,我一个赘婿,哪有什么个人投资?不过是看着家里困难,想方设法帮衬一点,都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
“是吗?”苏清似笑非笑,“我指的不是周家。我指的是,林先生最近似乎对国际数字货币市场,有些关注?还在几个海外平台开了户,做了些……方向性的尝试?”
她知道了!她连这个都查到了!林修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特币交易他自认为已经做得足够隐蔽,用了秦风的渠道和多层跳板,没想到还是被苏清摸到了蛛丝马迹!林霆的能量,到底有多大?
“数字货币?”林修露出茫然和惊讶的表情,“苏助理是不是搞错了?我连股票都玩不明白,怎么会去碰那种风险极高的东西?是不是……重名了?或者有人用了我的信息?”他坚决否认,这是唯一的选择。承认了,就等于暴露了自己最大的底牌和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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