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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档案馆的后门藏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门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那种包铁木门,漆皮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边挂着一块掉色的牌子,白底红字写着“闭馆维修,禁止入内”,牌子边缘都卷了。
陆峥在胡同口停下脚步,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昏黄的路灯光。他看了眼手表:凌晨一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档案馆应该已经锁门了,但老鬼约他在后门见面——不是正门,是后门,这意味着今晚的谈话,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胡同。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传出轻微的回响。胡同两边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办证、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电器,层层叠叠,像一块块补丁。走到一半,陆峥忽然停下,侧耳倾听。
有声音。
不是脚步声,而是……呼吸声。
很轻,很浅,刻意压抑过的呼吸声,来自左前方的拐角阴影处。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都屏着气,像是潜伏的猎手在等待猎物踏入陷阱。
陆峥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插着一把特制的战术笔,笔尖能弹出一根三厘米长的合金针,近身格斗时足以致命。但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五秒,十秒,十五秒……
阴影里的人没有动。
陆峥忽然转过身,背对着拐角方向,掏出手机,假装拨了个电话。
“喂,王队,我到了……对,档案馆后门……你们到哪儿了?什么?路上堵车?行,那我等你们。”
他的声音在胡同里回荡,清晰得像是故意说给谁听的。
说完,他挂断电话,就站在胡同中间,点了一支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亮了一瞬,映出他平静的侧脸。他慢悠悠地抽着烟,目光却透过吐出的烟雾,观察着拐角处的动静。
两分钟后,阴影里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悄悄后退。然后是更远的地方,有极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两个人,都走了。
陆峥掐灭烟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果然有人在盯档案馆。不是老鬼的人,也不是国安的人——如果是自己人,不会这么鬼鬼祟祟,更不会因为一个假电话就撤退。唯一的可能是,老鬼的隐蔽点已经暴露了,至少被人怀疑了。
他重新走向后门,这次脚步快了些。到门口,他没有敲门,而是伸手在门框上沿摸索——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凹槽里藏着一枚纽扣大小的感应器。他用食指在感应器上轻轻按了三下,间隔是一长两短。
门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陆峥推门进去,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没有灯,只有尽头的一扇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他反手关上门,上了闩,然后贴着墙根,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
走廊两侧堆满了旧档案箱,纸箱散发出霉味和灰尘的味道。头顶的横梁上挂着蜘蛛网,在微弱的光线下像是一层薄纱。陆峥走到门前,正要伸手推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把鸡毛掸子,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夜间值班员。
“进来吧。”老头的声音沙哑,说完转身往里走。
陆峥跟进去,顺手带上门。
门后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四面墙都是书架,塞满了泛黄的卷宗和文件夹。房间中央摆着一张老式写字台,台上有一盏绿色的台灯,灯罩已经发黄了。台灯旁边放着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正播放着咿咿呀呀的京剧。
老头在写字台后的藤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峥坐下,目光迅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没有摄像头,没有窃听器,至少表面上没有。书架后可能有暗门,但他不确定。
“刚才胡同里的人,你注意到了。”老头开口,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嗯。”陆峥点头,“两个,藏得不错,但呼吸声太急了,新手。”
“不是新手。”老头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是‘蝰蛇’的人,但级别不高,应该是外围的盯梢。他们盯档案馆三天了,每天换两个人,二十四小时轮班。”
陆峥心里一沉:“老鬼的身份暴露了?”
“暴露不至于,但被怀疑了。”老头吐出烟圈,“档案馆这个点,我用了几十年,从来没出过问题。但最近一个月,档案馆附近多了很多‘闲人’——修电表的、查水管的、送快递的,都来转过。今天胡同里那两个,是第三批。”
“为什么会被怀疑?”
“因为沈知言。”老头看着他,“你接到的任务是保护沈知言,对吧?但沈知言这个人,太干净了。干净的背景,干净的履历,干净的社交圈。一个这么干净的人,突然被国安列为重点保护对象,‘蝰蛇’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猜到——沈知言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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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沉默。这一点他其实也想过,沈知言这种级别的科研人员,按理说应该低调再低调,但国安给他的保护规格,却高得反常。这就像是在告诉敌人:这个人很重要,你们快来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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