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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2016年末,北京。
时少卿从花家怡园离开,车在三环上堵了小一会儿,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十点。
他如今住的这套公寓在朝阳,中档次的小区,两室一厅,租金却要上万。
进了门,因为晚上和人动了手,筋骨酸痛之外,心也疲惫,于是换了拖鞋人就往沙发那靠坐着。
这几天年终考核,公司里比拼业务,他落了头一名有些距离,上头收他进来的是一个以前他在华尔街的下下级,算是小人得志,这一次终于有了名头指着他骂,于是一句话都没闲着,口无遮拦,说出来的都是些酸涩的嘲讽。
他知道自己如今状态不好,出了几次大事故,已经没有一家外资公司还会用他了,于是忍着,为了这五斗米折了腰。
因为想散心,他才会应了今晚的局。想不到自己在饭局上没压住脾气和人干起架来。
在沙发上坐不到几分钟,时少卿就起身去了洗手间,在水池那儿用凉水扑了几把脸,抬起头看到镜子里挂了彩的自己,挺狼狈的。眉角那里因为挨到了拳头开了条小口子,左脸颊一小包凸起,不用去医院就知道,应该是软组织挫伤了。
在洗手间里取了急救包整理完自己的伤口,客厅那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快步过去,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按下接听。电话那端是他家里老母的声音,细细缓缓地问:“少卿啊,怎么那么晚才回家啊,妈已经打过几个电话过来了。”
时少卿想起白天的时候自己的母亲给自己来过几通电话,当时因为在盯盘没空接听,于是对着老人说晚上回家后联系她,自己也没想到傍晚接到那一群人的邀请,这一下就把电话这事给忘了。
“我晚上有应酬,才刚到家。”时少卿解释了一句。
“哎,真是辛苦的命。”老人家叹了口气,有些欲言又止。
“妈,您今天急着找我,什么事呢?”时少卿问。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弟弟和你弟媳年前和人合伙做生意,如今生意不好做,合伙人跑了,他们一起欠了别人钱,这几天债主找上了门,你那里……”
时少卿捏了捏眉心,心累的很,对着电话那头却问,“他们总共欠了多少钱?”
电话那头的老人一口气说了个数字,“两百万。”
时少卿一蹙眉,眉角原本才合上的口子又被牵动,刺痛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咬了下牙。
老人没听到他答复,以为他不想帮忙家里担一下,嘴里开始絮絮叨叨,“少卿,那个姓阮的朋友到底什么时候还你钱啊?我看他们家公司还在啊,还好好的,又没倒闭。我和你爸爸前几天还去证券公司问了人,人家说他们家公司没什么大问题,正常运作着呢。你要不去他们家公司让他们还你钱啊!”
“妈,这和他们家公司没关系。”时少卿一手按着伤口,挺痛,他开始龇牙咧嘴。
“怎么没关系啊,欠钱还钱天经地义,而且又不是几百几千,少卿,你少说借给他几千万了?你得要回来啊~!!”
时少卿借给阮晋文的是四个亿!他的全部身家,用来抵阮晋文借高利贷的部分利息的。
这笔钱出去时他就知道没那么快回来。不过当时他满腹自信,笃定自己能在最短时间内赚回来。谁能料到后来港交所查了他们做空永美的事。因为账号是他开的,阮晋文消失了,他反而成了故意做空、扰乱市场的嫌疑人之一。
也因为这个似有似无的罪名,他所在的投资公司把他给辞退了。他那个时候还骄傲着呢,心里抱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态度又去了其他公司,没想到接连出了两笔交易上的判断失误,让公司损失不少。这才没法再在香港市场继续混下去。也因此才回了北京。
在北京,他也是高不成低不就,又没有熟人引荐,于是最后才沦落到进了家私人的投资公司,干起了交易员的工作。
电话那头的老人还在絮叨着这事,时少卿的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嘴上开始说:“妈,两百万是不是?”
对方回了个“是”
“和弟弟说,没有做生意的头脑就别再想着当老板,踏踏实实找份工作,他这一次的钱,我帮他垫了,之后再要,一分没有!”
老人听他说要垫钱自然什么都答应下来,嘴上念叨了几句小儿子的不是,同时不忘提醒大儿子:“是是是,你说的对,妈会看住你弟弟的,等那笔钱还了,妈就叫他们夫妻两踏踏实实的去工作,别再做老板发财的梦了。不过你的那笔钱也记得要回来,那可是大数目。”
时少卿嘴上应了下来,心里想幸好自己没和家里人说了自己的真实身价,要不然家里人准组团跑去阮氏闹事了。不过说到阮晋文,他还真是不知道他这小子现在跑去哪了,他其实也在找他,在给阮家打了无数通电话,阮太太都拒绝和他聊有关晋文的事之后,他托了关系在菲律宾和马来西亚那一带到处打听,可这一年多来也是一直毫无收获。
阮晋文就像从这个星球上突然消失了一样,悄无声息的,人间蒸发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时少卿做了个梦,那个梦很真实。
这一年多两年不到的时间里,他时不时的会梦到这同样的场景——在中银大厦的顶楼,阮晋文一个人立在那里。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风里,云下是他飒飒的背影,曾经年少轻狂,曾经意气风发。
他对着他叫了声,“晋文。”
他回头,还是他们在美国时读书时的样子,那种玩世不恭,那种肆意洒脱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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