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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在寒冬,正午时分也是难得的温暖时候,也是冬季的一天当中人们心中最舒适的时候。
不过,在正午时分去看死人,显然就不是什么舒适的事了。
而更令马七不舒适的,是饿着肚子、还要排着队等着看死人。
在衙门的停尸房外,来认尸的陆续不断进出,每个人出来时都挂着不一样的表情,或欣慰、或担忧、或大喜、或失望——显然那具尸体并不是他们所认识的亲朋或债主。
等轮到马七时,他的肚子已经在敲鸣冤鼓。
“进来吧……”差役偷偷打了个呵欠,朝着马七挥了挥手。
进到里间,马七先看见的,并不是他要找的死人,而是一个大活人——正如字面意义一般,那是马七生平见过的最高大的活人——他一言不,静坐在角落的一张竹椅上,却几乎和站着的马七一样高,原本一件应是极宽大的袍子,穿在他的身上却是紧绷着。
他宽阔的身躯几乎完全挡住了站在他身后的老县令——那个平日趾高气昂的老县令,此刻几乎比小吏还要低三下四,站在那巨汉身边时,竟始终佝偻着腰、满脸赔笑。
“大人,”当马七进来时,老县令正对着那巨汉说道,“已经中午了,不如先到外面吃过饭,下午再继续如何?”
“不必。你若是饿了,就叫人把饭送到这里来吃。”那巨汉一边说着,一边不耐烦地抖了抖手上握着的金刀。
“那……那就不必了……下官还忍得住。”县令冲着马七身旁的差役使了个眼色,后者便领着马七走到停尸板前。
“好好看看,是你认识的人吗?”
马七揭开盖在尸体上的麻布,看见了死者的模样。
这是一具普通的男尸,或许是在水中浸泡了一夜的缘故,皮肤已变得无比苍白,脸部也显得有些肿大,面上有几道疤痕,从外表上看约四十多岁年纪。
他的双眼仍然大张着,眼睛中还留有血丝,显然是突遭横祸、死不瞑目。
他的胸口处有着一道贯穿的伤口,马七看得出,这是用利刃从背后一击刺入所造成的致命伤,而如此干净利落的一击,显然表明死者在死前完全没有防备甚至察觉到到背后的凶手。
“怎么样,是你认识的人吗?”那巨汉盯着他问道。
“不,”马七摇摇头,“他不是我认识的人。”
“嗯……”
马七正要告辞,忽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嘿,我在这排了一个时辰了,你凭什么抢我前面?”
“就是啊!大家现在都着急,凭什么你要先进去?”
“要不要脸?”
听见门外一片骂骂咧咧的声音,那差役连忙跑出门去。紧接着,马七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声。
“排队的乡亲,每人二两银子,让我先进,可以吗?”
“哎呀,可真是大好人哪!您请,您请!”
“没事,我们能再等一会的。”
“您好好认认,若是您家的人,要搬回去,叫俺帮忙就行,哈哈哈……”
下一刻,满脸无奈的差役领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那不是别人,正是夏夫人。
面容看起来比昨天憔悴了许多,双眼都有些红肿,像是整晚未能入眠,簪子歪歪扭扭地插在头上,凌乱的长随意地披在肩上。
她抖了抖狐裘上的冰花,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已快步移到了那尸体旁边,瞪大双眼对着尸体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叹了口气,在额上擦了一把汗。
“还好,不是……”夏夫人轻轻说着,便要离开。
“且慢,你是夏夫人?”那巨汉问道。
夏夫人停住脚步,却没有说话,县令便已抢着回答道:“是,她就是夏夫人。”
“久闻大名,久闻大名,”那巨汉笑了笑,“听说夏家是龙升镇第一豪门——不知夏夫人家中是有何人失踪了么?”
“是……”夏夫人回应道,“不过是家里传菜的小厮,从昨天便寻不见人,又听官差说生命案,便来衙门看看。如今死的不是他,想来应是在哪个赌场输了钱被人扣下,我再派人去找找就是,大人不必担忧。”
“哦,原来如此,”巨汉摸了摸金刀的刀鞘,“但家奴亦是人命,若是没事便再好不过,若是夏夫人过几日还寻不着,可千万要及时报官啊。”
“这是自然。”
差役将二人一起送了出去,便又传唤下一个人。
出了衙门,天上却不知何时已飘起些雪花。夏夫人紧了紧身上的皮袄,却没有走,只是静静靠在墙檐下,若有所思。
马七在旁边看了看她惆怅的脸,本想上前问些什么,但冷风吹进他的破棉衣,让他打了个哆嗦,便还是摇了摇头,径自离开了。
“你等一等!”
夏夫人竟突然从背后叫住他。
“我?”马七回过头,“夏夫人想问我什么吗?”
“你有没有见……”夏夫人正欲开口,却没能说下去。她看了看马七,又皱起眉头,垂下眼眸,“算了,没什么……你走吧。”
她又叹息了一声,搓了搓冻得有些红的双手,脸上的愁容像是又添了几分。
“夏夫人……”马七终于还是对她说道,“我猜,您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见过夏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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