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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老夫人急得一连声地追问,“怎么回事?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剧烈的痛楚在心房蔓延开,商叙没有力气答话,像是有一只锋利无比的铁掌揪住了他的一颗心,要将其活剖出来。
“都愣着干什么!”叙老夫人抬头厉声喊:“还不赶紧传余郎中来!”
话音方落,被商叙拦住,那股钻心蚀骨的痛像是一阵风,很快便揭过去了,他站在原地低喘着气,“阿婆,我无碍了。”
叙老夫人急得狠拍他的臂膀,“方才那样也叫无碍?!”
拗不过她,那位专替商叙诊治的余郎中两刻钟后到底是赶了过来。
可一搭上商叙的脉,余郎中却奇道:“世子说方才心房剧痛难忍?某替世子诊脉,并未探出任何病症啊,世子身体康健得很。”
狗屁的康健,若是康健怎会疼成那样?
叙老夫人沉声道:“余郎中,烦请再仔细瞧瞧,老身可是亲眼瞧见了。”
余郎中有些为难,脉象平稳就是平稳,难不成要叫他编造个病症出来?
商叙便将方才那股痛感再说得仔细些,余郎中见他不似扯谎,脸色也严肃不少。
略微一思忖,余郎中起身答道:“世子脉象正常,若要追究病因,务必要在世子发作时诊脉才是,疑难杂症某也见过不少,还请老夫人暂且放宽心,待某回去翻阅医书,隔日再来与世子诊脉。”
叙老夫人现下也知自己是太过着急,闻言便点了点头,示意身旁的林媪送余郎中出去。
堂厅内只剩婆孙二人,叙老夫人站在原地,斜眼瞧着商叙,长叹了一口气:
“你爷娘当年将你送来,实属万不得已,若非你生来八字太轻,你便在长安城里做风风光光的世子,即便有个三病两痛,圣人是你的亲祖父,岂会不管你?何至于沦落到现在要靠个地方郎中?”
她自顾说了一串,商叙耳朵里听着,心中却思量着另一件事。
他此前可从未有过这毛病。
他可不信什么无端端发病的病例。才刚梦见那女鬼,前后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他就出现这毛病,若说与她无关,便是连他自己也不信了。
好个功力深厚的女鬼!
想到这,商叙安抚性地拍了拍叙老夫人的背,“师父可有说还有几日回来?”
他的师父求真大师乃是河北道最深藏不露的居士,当年阿耶阿娘四处打听,总算打听到师父这里。
居士淡泊名利,多少都有些倨傲,因而阿耶阿娘便请他拜入师父门下,师父才肯长居府中指引他。
这女鬼来路不明,又古怪至极,想来只有师父才能化解,只可惜师父数日前外出寻药材,至今未归。
叙老夫人见他还有心思笑,一双鹰眼愈发瞪得厉害,嘴里却答着:
“快了,先前送过信来,忘了与你说,再有个四五日便回了。”
庭院风声呼啸,屋内婆孙俩的声音渐渐被掩盖,夜雾始终未散,满树枯枝将折未折,映照的影投射在地面,像是一张剪不断的密网,一点点将人勾进去。
翌日长安却是好天气,雪渐渐化了,艳阳随即显露出来。
纪知宜昨夜睡得极好,醒来浑身舒坦,想到一切能推翻重来,更是高兴得笑出了声。
暂且先别冲动,细细盘算好了再去查明父亲身上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眼下有一件极为要紧的事——
纪知宜悄悄将昨夜那幅画像取出,站在檐下晒了晒暖和的太阳,旋即喊来茴鸢,嘱咐道:
“你去前院找嘉玄,让嘉玄拿着画,前往岭南一带打探画中人。”
纪知宜幼年曾在钱塘外祖家住上好几年,这叫嘉玄的小郎君与茴鸢一样,是陪着纪知宜一块儿在钱塘长大的。
后来纪仕明与梅素接纪知宜回长安,纪知宜舍不得他,便一并带了过来,如今在前院做些闲散的活,私下却仍是替纪知宜办事。
茴鸢点点头,待看清画上是位陌生郎君,狐疑地看了纪知宜一眼,“娘子何时认得这......”
纪知宜抿了抿唇,现编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有一件事我没同你说,前阵子我总是梦魇,起初只是梦中频频出现这位郎君,后来我发觉难以入睡,要画他的画像才能睡着。”
“茴鸢,若这世上真有这么一位郎君,想必我与他之间有什么因果,若是没有,便是什么邪祟在作乱,届时我自然禀明阿娘,求她替我请一位高僧做法,好去了这邪祟!”她道:“但在此之前,我不想叫阿娘太担心。”
难以入睡?想到自己都不知道娘子竟遭受这样的折磨,茴鸢一时愧疚难言。
这下便是什么都不过问了,带着画像风风火火出了毓秀阁。
茴鸢走后,纪知宜远眺天空,心里也没底。
往岭南走,真的能找到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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