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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夏,桉城最北边依山而建的小村落里,鞭炮声骤然响起,引得狗叫声跟着此起彼伏,彻底唤醒了尚有一丝朦胧的清晨。
有三两位起得早的村民,扛着锄头路过宋家,瞧见那落了一地的大红色鞭炮碎屑,以及穿着一身新衣服站在破旧木门前的中年男人。
主动打招呼道:“呦,老宋,这么早就准备上了?”
中年男人闻言笑呵呵地应声:“那可不,喜事嘛,你们可别忘了中午过来吃席啊。”
“放心放心。”村民大笑道,“咱们这么多年可就出了你儿子一位大学生,谁不想来沾沾喜气?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哦。”
另外一位点头附和,又带着显而易见的羡慕道:“就是,老宋你说你大字不识几个,生的儿子咋就这么聪明嘞?”
老宋得意地扬起下巴道:“你还真别说,我那就是没赶上好时候,我那时候要是能上学,不比我儿子差。”
村民啧了声,显然不怎么信,但也不想在今天这个大好的日子跟他拌嘴,随意东拉西扯了几句便走了。
老宋将手背在身后,哼着小曲儿回了自家院子,边走边嚷嚷着:“他娘,鸡杀了吗?菜呢?洗了吗?”
屋后菜园子里传来女人不耐烦的声音:“都弄好了,你不干活儿就别指手画脚的。你去把兰妮儿喊起来,让她把馍蒸上。”
老宋脚下一顿,嗓门更大了:“啥?这都几点了,懒妮子咋还没起床?她哥的大好日子可不能让她耽误了。”
说着快走几步到角落里,敲了敲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户。
屋内,宋舒兰睁着眼睛毫无睡意,其实她早就醒了,毕竟她又没聋,那么响的鞭炮声和她爹的大嗓门儿,她不可能听不见。事实上,早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她就醒了。
她之前从没赖床的习惯,只要醒了就会起来,扫地擦桌,洗衣喂猪,吃过饭就下地干活儿,在退学后的这一年里,她都是这么过的。
只是今天,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想到起床后要去面对来向她哥哥道贺的街坊邻居亲戚朋友,她内心就会升起一股没来由的烦躁。
她任由这股烦躁蔓延,干巴巴地在床上多躺了一个小时,直到她爹来敲窗户,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愧疚。
“这不对。”宋舒兰心想,“我该为哥哥感到开心才对。”
于是她慢吞吞地起床,先去井边打了一桶水,倒进灶屋的大锅里,然后将篦子上早已醒好的馍馍放进蒸屉里,又去院子里抱了捆柴火,开始烧火蒸馍。
这活儿也是她做惯了的,尽管十三岁的她又瘦又矮,往大锅最里面靠墙位置放馒头的时候常常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
她坐在小马扎上,左手拉着风箱,右手时不时添点柴火,看着火候差不多的时候回了趟睡觉的那屋,想拿本书再回去看着火。
去年她小学毕业,爹娘不愿意让她继续读初中,她也就听话没读,在她看来这很正常,村里就没有哪个女孩子能去读初中的,都是上几年小学能认字就不错了。
女孩子上学有什么用呢?难道还能跟她哥一样考上大学吗?
她一直这么安慰自己,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喜欢看书。所以她用帮她哥洗袜子刷鞋为代价,向她哥求来了初中的课本,每天边干活儿边看上两页就心满意足了。
那些书被她放在了箱子里,塞在床底下,然而今天当她照常拉出那个箱子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她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娘挽着袖子进了屋,嘴里喊着:“火都快灭了,人呢?你在这干啥?”
宋舒兰抿唇,指了指箱子,问道:“我的书呢?”
“什么你的书?那不是你哥的吗?我卖了啊,换了些花生瓜子,招待客人。他都考上大学了,留着那些书还有啥用?”宋母理直气壮道。
“我哥已经给我了。”宋舒兰拧着眉,小声反驳道,“就是我的,我这些日子干活儿的时候一直在看啊。”
“你还知道你在干活儿啊?”宋母冷笑道,“这些天连下地都带着书,也不怕让人笑话,我就卖了怎么着?非得好好治治你这毛病。”
宋舒兰低着头,没有说话,半晌,当宋母已经离开后,两滴清泪滚落在空的纸箱内,晕染出一片更深的褐色。
她用袖子抹了把脸,默默地回了灶屋,又添了两把柴。
虽说中午才摆席,但已经有些闲来无事到得早的邻居了,宋舒兰看着他们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嘴里嗑着用她的书换来的瓜子,口中谈的是她哥如何如何有出息。
她又开始想逃避,想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去听也不去看,最好再把那颗不安分的心脏挖出来丢掉踩碎,这样她就不会痛苦,嫉妒,还有心酸,她怕极了这些莫名其妙的陌生情绪。
只想安安心心地做个僵硬的没有灵魂的木头,或是庄稼地里的稻草人,无论风吹雨淋,只要主人给它们画上笑脸,它们便永远开心。
一声清澈空灵的鸟叫声打破了宋舒兰的思绪,她抬头望去,看到一只不知名的鸟停在屋檐处,她走过去,鸟儿歪歪头似乎是看了她一眼,随即便展翅飞走,顷刻间消失在了天边。
“飞吧,飞走了就别再回来了。”宋舒兰喃喃自语道。
*
一只红隼悬停在半空,在它的下方,一辆破旧的城乡大巴车正摇摇晃晃地驶向山间。
车内人群拥挤不堪,汗液味和烟草味再加上汽车的柴油味,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很多乘客都受不了地打车车窗来换取些新鲜的空气。
而最后排的角落里,陈蕴却丝毫不受影响地睡得正香,直到她在睡梦中察觉到一股痒意,让她想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回忆,才瞬间睁开眼。
“醒了醒了,宿主你终于醒了!”某个全身毛发灰白相间,睁着一双浑圆无辜大眼睛,形似蜜袋鼯的小家伙站在陈蕴的肩膀上跳了两下,欢呼雀跃着。
“从上车你就在睡,三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你还记得咱们是去干嘛的吗?半坡村都快到了!你准备一下呀!”
陈蕴半眯着眼睛,将这个打扰自己睡眠的罪魁祸首捏在手心里rua了两下,嗓音清冷而低沉道:“嗯,没忘。”
这个长得像蜜袋鼯的小家伙是半个月前联系上她的,那个时候她的躯体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心电监测仪刚刚拉成了一条直线。
而她的灵魂出现在纯白空间内,蜜袋鼯出现在她面前,自称是拯救悲惨女配系统,名叫998,与她沟通一番。
简而言之就是,因为陈蕴这些年来对于贫困女性的捐款捐物,积累了不少功德,因此被系统选中可以获得一次重生机会。与此相应的,陈蕴需要前往不同的小世界完成对于拥有悲惨命运女性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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