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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是我给阿婴备的,”江枫眠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和,却掩不住一丝慌乱,“云宗主远道而来,这些也算是江家的一点心意。”他特意加重了“心意”二字,生怕云池再提“赎身”的茬。
云池的目光在那些礼物上转了一圈,唇角微微勾起。金条够雁南城百姓吃用一年的了,云锦做十套新衣裳都绰绰有余,那些药材更是连云家藏经阁里都不多见。呵呵,这云梦,也不穷啊。江枫眠这是怕了,想用重礼堵住她的嘴。
“江宗主太客气了。”云池没推辞,直接朝身后的管家使了个眼色,“既然是给阿羡的,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管家立刻上前,指挥着云氏弟子将礼物放进储物袋里收妥。金条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药材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刚才那只寒酸的小包袱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江枫眠看着云池坦然受之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他原本以为对方会推辞几句,或是假意客套一番,却没想到这小姑娘如此直接。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再费口舌周旋。
云池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笑道“江宗主放心,这些东西我会好生收着,全给阿羡存起来。等他长大了,再告诉他这是江叔叔的一片心意。”
这话堵得江枫眠哑口无言,只能干巴巴地应了声“好”。他看着云氏弟子将礼物搬出去,忽然觉得那些金光闪闪的金条,倒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失职。
魏婴躲在侍女怀里,偷偷看着那些被搬走的礼物,小脸上满是茫然。他不懂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多好东西,只知道跟着眼前这位师姐,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
云池摸了摸他的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些礼物,本就是魏婴该得的。江枫眠想用金银弥补愧疚,她便替魏婴收下——但这笔账,可没这么容易算清。
云池斜倚在船舷边,望着码头上那三个凑在一起的身影,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江厌离正红着眼圈给魏婴塞桂花糕,江澄站在一旁,手攥着剑穗来回蹭,嘴里嘟囔着“走了就别回来”,眼底却藏不住几分不舍。魏婴把那包旧衣裳抱在怀里,仰着脸跟他们说着什么,小脸上竟有了几分难得的鲜活气。
“真是姐弟情深。”云池轻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她看得清楚,江澄说话时总下意识瞟向不远处的虞紫鸢,那眼神里的怯懦像层薄冰,一戳就破。而魏婴攥着包袱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白——这孩子怕是到现在还怕极了那位虞夫人。
她忽然直起身,理了理月白裙裾上的褶皱。此时船工已解开缆绳,木船正缓缓驶离码头。云池迎着风,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飘到岸上“父强则女强,母强则子弱。”
这话像片羽毛,轻飘飘落在水面,却在江枫眠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就是要挑拨离间。
他本正望着魏婴的背影出神,闻言猛地回头,金丹修士的耳力让他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气血翻涌,脚下的青石板仿佛都在晃动。云池那句话像面镜子,猝不及防照出他刻意回避了十几年的真相——江澄的优柔寡断,江厌离的过度隐忍,可不就是虞紫鸢常年强势压下的结果?
他猛地转头看向妻儿。江厌离已红着眼圈躲到他身后,江澄攥着拳头低着头,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而虞紫鸢站在几步外,紫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云池那句话是对牛弹琴。
以前他总觉得,虞紫鸢的骄矜是世家小姐的通病,她的刻薄是维护江家的方式,他能包容,也该包容。可此刻看着江澄瑟缩的肩膀,再想想魏婴那身硌手的骨头,江枫眠忽然觉得心口像被紫电抽过一般麻。魏婴他可以不管不顾,可江澄是江氏未来的继承人,难道也要被养得这般畏畏尾?
“阿澄。”江枫眠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粗糙的大手轻轻盖住儿子的小脑袋。那头软软的,像极了江厌离小时候的样子。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以后,阿爹亲自教你练剑。你和阿爹同吃同睡!”
江澄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江枫眠看着儿子瞪圆的眼睛,忽然想起云池刚才那抹高深的笑——那姑娘哪里是在挑拨离间,分明是在往他心上捅了一刀,逼着他看清现实。
木船渐远,云池的身影缩成水面上一个小小的白点。江枫眠望着那抹月白,忽然狠狠闭了闭眼——这一趟,他输得彻彻底底。
船刚驶出莲花坞地界,云池便将魏无羡揽进怀里细细检查。小家伙后颈还留着道淡紫色的鞭痕,是前日虞紫鸢动怒时,紫电擦过皮肉留下的印记。
云池指尖拂过那处伤痕,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一品灵器紫电何等霸道,竟被用来抽打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虞紫鸢的心肠当真比夷陵乱葬岗的邪祟还要硬。
“阿羡别怕,”她压下喉头的戾气,声音放得极柔,“师姐带你去看大夫,把身上的伤都治好。”
魏无羡怯生生点头,小手攥着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他背上旧伤叠新伤,紫电的灵力侵入肌理,每逢阴雨天便疼得直打滚,却从不敢在莲花坞哼一声。此刻被云池温热的手掌覆着,竟觉得那些隐秘的痛楚都轻了几分。
第一站是云梦边境的清河镇。云池牵着魏无羡直奔镇上最大的“回春堂”,黑漆牌匾下挂着块鎏金招牌,写着“世家专供”四个大字。坐堂的白胡子老大夫见是仙门打扮的客人,连忙迎上来,却在看到魏无羡脖颈的鞭痕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紫电抽的?”老大夫颤巍巍撩起魏无羡的衣襟,只见那瘦弱的背脊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淡紫色伤痕,新旧叠加,有些地方甚至结了厚痂,“姑娘,这孩子是……”
“云梦江氏主母虞紫鸢的‘杰作’。”云池语气平淡,却特意加重了“主母”二字,“劳烦大夫仔细诊治,用药不必省,所有开销记在雁南城云家账上。”
她这话声音不大,却恰好让候诊的几个茶商听见。有人好奇追问,云池便让魏无羡转过身,指着那些狰狞的伤痕娓娓道来“这孩子是我师弟,父母双亡后托庇江家,却不知怎的惹了虞夫人生气,竟被她用一品灵器紫电打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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