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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这是林涵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知。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闷闷的酸痛,像是被人按在硬邦邦的座位上颠簸了很长时间。
他睁开眼。
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陈旧的皮革和铁锈的气息。他坐在一辆破旧的校车上,座椅的绿色人造革表面开裂,露出里面黄的海绵。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外面的世界被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白色。
校车在行驶。
林涵的大脑立刻开始运转——他记得自己在上一个副本结束后回到了现实,记得自己在公寓的床上入睡,记得……不,中间有一段空白。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的这辆车。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扫视四周。
车里还有人。七零八落地散坐在座位上,大多数还在昏迷。林涵快数了一遍——加上他自己,一共九个。
九个人。育才中学。困难难度。
他的记忆开始拼凑出一些碎片进入副本前的系统提示音,冰冷的机械女声念出的副本名称,还有那个刺眼的红色标签——困难。
四轮副本通过的老玩家才能进入的难度级别。
林涵深吸一口气,开始观察车内的其他人。这是他的习惯——先评估“队友”的价值和威胁。
离他最近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体格壮硕,短,下颌线条硬朗。即使昏迷着,他的手也紧紧攥成拳头,指节白。前刑侦队长赵磊,林涵认出了他——不是认识这个人,而是从对方的体态和气质推断出来的职业特征。这种人在副本里通常活不长,行动力强但冲动,容易被规则利用。
斜后方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起球的格子衬衫,胸口的兜里别着三支笔。他的手无意识地做出敲击键盘的动作。程序员,林涵在心里给他贴上标签。这种人有用,擅长信息处理,但体能是短板。
再往后,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靠在座椅上,三十五六岁,面容温和,即使在昏迷中嘴角也微微上翘。护士。林涵在心里划了一个警惕的符号——这种“温柔过度”的类型在副本里最容易成为突破口,鬼最喜欢利用的就是这种人的同情心。
一个胖子的鼾声打断了林涵的观察。那家伙至少两百斤,仰面躺在最后一排,嘴巴大张,呼噜声像破风箱一样在车厢里回荡。外卖骑手,林涵看了一眼他胸口的工牌。这种人唯一的优势可能是跑得快,但在这个体量下,这个优势约等于零。
前面两排坐着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穿着一件保安制服,即使在睡觉时表情也带着一种精明的算计。保安,林涵判断——这种人通常狡猾、自私、经验主义,在副本里是潜在的隐患。
一个年轻女孩坐在第一排,二十出头,穿着印有“剧本杀”字样的卫衣,手里还攥着一叠卡片。剧本杀主持人,林涵评估——这种人的优势在于理解规则和扮演,劣势是容易把副本当游戏,会产生致命的轻敌心理。
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短,坐姿即使在昏迷中也保持着一触即的紧张感。退伍女兵,林涵的直觉告诉他。这种人最危险,也最有价值。
最后一个,是林涵自己。二十八岁,博弈论青年学者。他在心里给自己的定位是——解谜核心,以及,必要时的决策者。
校车继续行驶。窗外的雾越来越浓,灰白色的雾气像活物一样贴在车窗上,偶尔露出一片荒芜的空地或者枯死的树。没有其他车辆,没有行人,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
林涵看了一眼手表——上午十点四十三分。副本倒计时还没有开始,说明他们还没有正式进入规则生效的区域。
他决定叫醒其他人。
“醒醒。”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磊第一个惊醒,几乎是瞬间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手已经摆出了格斗的架势。他的眼睛快扫过车厢,在林涵身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向窗外。
“副本?”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的那种钝感,但思维已经很清晰了。
“育才中学。”林涵简洁地回答,“困难。”
赵磊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说话,但林涵看到他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其他人陆续醒来。胖子的鼾声被一声尖叫打断——那尖叫来自那个剧本杀女孩,郑小七,林涵记住了她胸口的工牌上的名字。她醒来后第一件事是举起手里的卡片,像是要打牌一样对着空气喊了一声“我使用洞察!”
整个车厢安静了两秒。
然后胖子笑了,笑声在封闭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妹子,你是来团建的还是来下本的?”
郑小七的脸腾地红了,她缩回座位,小声嘟囔“我就是……习惯性反应……”
气氛微妙地松动了一点,但林涵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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