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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眼镜的尸体还坐在教室里,但已经没有人去看了。
林涵从三楼下来的时候,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一些。不是因为恐惧——他的面部肌肉几乎没有因为情绪波动而产生过位移——而是因为三楼走廊尽头那股从铁栅栏缺口渗出来的寒意,冷得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敷了一块冰。
他在楼梯拐角处停下来,用手抹了一把脸,手指冰凉。楼下传来周胖子的哭声,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着嗓子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赵磊站在一楼走廊里,两只手插在头里,来回踱步。陈默靠墙站着,折叠刀在指间翻转,刀刃上没有任何血迹,但她翻转的动作比平时更快,暴露出内心的不安。
孙梅坐在台阶上,低着头,衣领上那枚校徽已经被林涵收走了,但她脖子上多了一圈淡淡的青紫色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她说不清那痕迹是怎么来的,只记得在点名结束的那一刻,喉咙突然像被一只手掐住了,喘不过气,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那只手松开了。
郑小七蹲在孙梅旁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脖子上的淤痕,然后猛地缩回手。
“冷的。”她说,“像是冰过的铁棍贴在皮肤上的那种冷。”
钱雨站在大厅中央,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楼梯口的方向。他在录像。这是他应对恐惧的方式——把注意力集中在取景框里,把现实变成屏幕上的一帧帧画面,这样就能保持距离感,就能不崩溃。
但他拿手机的手在抖。画面晃得厉害,像是地震时的监控录像。
“胖子,别哭了。”赵磊终于停下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哭解决不了问题。”
周胖子抬起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嘴唇哆嗦着“我……我还有一次机会。再缺勤一次,我就和王眼镜一样了。”
“所以你不能睡。”林涵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点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可能是今天,可能是明天。但只要你睡着了,他们就有机会。”
“我怎么不睡?我是人!人是要睡觉的!”周胖子的声音近乎嘶吼,情绪已经快要崩溃了。他抓起身边的一把折叠椅,举过头顶,像是要砸向什么东西——但大厅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告示牌和灰尘。他举了三秒,手臂开始抖,椅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起一片灰。
“我他妈就是个送外卖的。”周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低了下去,“我上一轮副本是靠躲在柜子里撑过去的,什么规则都没搞懂就通关了。这个副本凭什么把我放进来?九个人,四个通关的老手?我连新手都不如。”
没有人接话。在副本里抱怨难度分配是没有意义的。系统不会因为你不配就给你简单模式。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了,枯黄的树叶被卷起来,拍在玻璃上,出啪啪的声响。那些树叶早就该腐烂了,但它们还在,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固定在1998年的秋天,周而复始地落、永远落不完。
林涵走到告示牌前,盯着那行血字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面对所有人。
“我们复盘一下刚才的点名。”他的语气切换到了分析模式,像是在实验室里讨论一组实验数据,“第三轮点名中,刘建国念了三次死人的名字——陈志明、赵小芳、林建国。前两次被鬼应答,第三次——赵小芳——被王眼镜误答,导致他被替换。这说明三个问题。”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死人的名字在点名系统中是‘空位’。没有人应答,系统不会追究。但一旦有人应答,应答者就会填补那个空位,成为死人的替身。”
第二根手指“第二,鬼可以应答死人的名字。但他们应答的目的是什么?不是为了填补空位——鬼本来就是死人,他们不需要替身。他们应答,是为了诱导活人跟答。王眼镜听到了‘赵小芳’被应答,以为需要有人回应,就跟着答了。”
第三根手指“第三,点名系统存在‘延迟反馈’。王眼镜答了赵小芳之后,没有立刻死亡。他是在大约三十秒后才死的。这意味着规则给了他一个短暂的‘反悔期’——如果他在那段时间里意识到错误并采取纠正措施,可能还有机会存活。但他没有意识到。”
郑小七从地上站起来,眼睛亮了一下“反悔期?你是说,如果答错了,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取消?”
“理论上。”林涵说,“但‘反悔’的具体方式未知。可能是站起来说‘答错了’,可能是重复正确的应答方式,也可能是某种物理动作。王眼镜没有尝试,所以我们无法验证。”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赵磊的语气有些冲,“你既然知道有反悔期,为什么不喊一嗓子提醒他?”
林涵看着赵磊,沉默了大约两秒。
“因为我不确定。”他说,“在不确定的情况下给出建议,比不给建议更危险。如果我说‘答错了可以纠正’,王眼镜照做了但还是死了,那我就是杀人凶手。”
“你现在也是。”赵磊冷笑了一声,“你什么都没做,他也是死了。”
林涵没有反驳。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操场。操场上那辆校车还没有出现,但它一定会来——在第三天的午夜。在那之前,他们必须再撑过三十六个小时,完成至少一条主线任务。
不,两条。三选二,至少完成两项。他们已经拿到了认罪书,任务一“真相大白”只差最后一步——在明天正午12点于操场广播室向全校朗读。任务二“安魂”还没有任何进展——小慧的遗物铅笔盒在哪里?她的座位在高三3班第3排第4列,但四楼被铁栅栏封着,高三3班在四楼。
四楼。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那个被黑暗吞噬的楼层。
“我出去透透气。”周胖子突然站起来,走向大门。
“别出去。”陈默的声音从墙边传来,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我就站在门口,不出去。”周胖子推开了玻璃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冷风灌进来,带着那种熟悉的霉味和甜腥气。周胖子站在门槛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用新鲜空气清洗肺里的恐惧。
然后他愣住了。
“胖子?”赵磊走过来,“怎么了?”
周胖子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赵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操场的尽头,那堵灰白色的围墙旁边,原本是一片空地的位置,出现了一栋建筑。
不是昨晚的那栋宿舍楼。这栋楼更低,只有两层,外墙是红砖的,没有粉刷,砖缝里长满了黑绿色的苔藓。楼前的牌子上写着四个字——“实验基地”。
“那是什么?”钱雨举起手机放大画面,“昨天晚上还没有。”
“不是没有,是白天没有。”林涵走到门口,眯着眼睛观察那栋红砖楼,“和宿舍楼一样,只在特定时间出现。但宿舍楼是晚上出现,这栋楼是……”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一点零八分,“下午出现。”
“进去看看?”赵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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