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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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槐荫诡约9（第2页）

“怎么用？”短问。

“照一下就知道。”林涵说，“但只能用一次。她说镜中人不是人，照出来的鬼会被定住，不能动，也不能伪装。但是鬼会学，第二次照就没用了。”

老烟掐灭了烟“那谁是鬼？”

所有人都沉默了。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每个人都在看别人，每个人都不敢看别人。眼镜的嘴唇在抖，宁雨的手指绞在一起，豪哥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小九一动不动，像一截木头。

林涵举起铜镜，镜面朝外。

“一个一个来。”他说。

铜镜举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半步。不是怕镜子，是怕镜子里照出来的东西。

林涵把镜面朝向自己，看了一眼。镜中的他还是那副样子——脸色白，嘴角下撇，左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在镜子里显得更清晰了，像一张长在皮肤下的蜘蛛网。镜中的他眨了一下眼，他也眨了一下眼，同步的，没有异常。他把镜子放下，说了一句:“我是人。”

没有人反驳，但也没有人松一口气。

“一个一个来。”老烟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站到了林涵面前，“我先来。照吧。”

林涵举起铜镜，对准老烟的脸。镜面上出现了老烟的影像——国字脸，深眼窝，嘴角的疤在镜子里显得更深了，像一条干涸的河沟。镜中的老烟皱着眉，和本人一模一样。他咳嗽了一声，镜中人也咳嗽了一声。没有延迟，没有错位。

“下一个。”林涵说。

短走过来。铜镜照出她的脸时，林涵注意到镜中的她面色红润，和本人苍白的样子完全不同。但他立刻明白了——铜镜照出的不是当下的状态，是某种“真实”的东西。短本人因为失血和诅咒脸色很差，但镜中的她嘴唇是红的，眼睛是亮的，像一个健康的人。那不是鬼，那只是镜子在照她的本来面目。

“你也没问题。”林涵说。短点了一下头，退到一边。

宁雨走过来的时候很紧张，手指绞在一起，指节白。铜镜里的她温温柔柔的，眉眼低垂，和本人一模一样。她抬起眼看镜中的自己，镜中人也抬眼看她，同步的。林涵让她过了。

眼镜几乎是被老烟拽过来的。他蹲在角落里不肯动，嘴里嘟囔着“万一我是鬼怎么办”，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老烟把他拎起来，按在铜镜前面。镜中的眼镜缩着脖子，推了推眼镜，嘴唇在抖——和他本人完全一致，连抖的频率都一样。

“你是人。”林涵说。眼镜腿都软了，被宁雨扶着坐到了一边。

阿澄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人。她没有看铜镜，而是看着林涵的眼睛。林涵把镜子对准她，镜中的阿澄短微乱，眼角那颗痣在铜镜的暗光下像一颗小星星。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累，但眼神是清亮的。

“人。”林涵说。

阿澄点了一下头，退到旁边。

现在只剩下两个人——豪哥和小九。豪哥缩在角落里，脖子上缠着围巾，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动物。他的脸色很差，嘴唇紫，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随时会昏过去。小九站在最里面，帽檐压得很低，帽檐下的半张脸没有任何表情。

“豪哥。”老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照一下。”

豪哥没动。他的身体在微微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那种从骨头里出来的、控制不住的颤抖。老烟又拍了一下，这次力气大了些，豪哥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全是血丝。

“别碰我!”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有人在用砂纸擦玻璃。围巾随着他喊叫的动作滑落了一点，露出喉咙上的皮肤——那些根须状的凸起已经连成了一片，像一张网，从下巴一直蔓延到锁骨。凸起的表面是紫色的，血管毕露，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老烟的手缩了回去，不是害怕，是本能反应。谁看到一个人喉咙上长满了会动的东西都会把手缩回去。

“豪哥，你没事吧？”宁雨小声问。

豪哥没回答。他的眼睛转了一圈，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瞳孔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的时间不过半秒，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躲什么。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涵手里的铜镜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别照我。”他说，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不再嘶哑，不再抖，清清晰晰的三个字。

所有人都听出了不对。

豪哥从昨晚开始喉咙就坏了，说话一直是嘶哑的，像破风箱。他说“别碰我”的时候还是嘶哑的，但三个字说完之后，“别照我”这三个字却是正常的、清亮的、没有任何杂音的。

一个人不可能在几秒钟之内喉伤自愈。

林涵没有犹豫，举起了铜镜。

豪哥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他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完全不像一个被诅咒折磨了大半天的人，度快得只剩下残影。他的右手朝林涵的面门抓过来，五指张开，指甲不知什么时候变长了，又黑又尖，像五把匕。

林涵没有躲。他不能躲，铜镜的角度一旦偏了，这次机会就废了。

铜镜照到了豪哥的脸。

镜面上出现的不是豪哥。

是一团东西，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扭曲的、像是被人揉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树根。槐树根，和铁柱死前身体变成的那种褐色粉末是同一种东西，但这一团是活的，根须在镜子里不停地蠕动、缠绕、收缩、扩张，像一颗暴露在空气里的心脏。根须的最中间，隐约能看到一个人的形状——干瘪的、缩水的、像被吸干了血肉的残骸，五官已经完全模糊了，只有嘴还留着，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

铜镜出的光刺眼极了，不是灯光的白亮，是月光的那种冷冽的、银白色的光。光打在豪哥身上，他的身体像被卡车撞了一样猛地僵住了，整个人定格在半空中，右手还伸着，五指张开，指甲离林涵的眼睛不到十厘米。

他被定住了。

十秒钟。

林涵往后撤了一步，朝其他人喊:“跑!他不是豪哥!”

没有人需要被喊第二遍。老烟一把拽起还愣在原地的眼镜，短拉着宁雨，阿澄抓起地上的背包，所有人朝土地庙的门口涌去。小九走在最后面，经过被定住的豪哥身边时，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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